第五十二章 古扇俏影

　　这一声断喝，吓得秋桐尖叫一声，像被烫着似的从林道生怀里弹开。　　可不知怎的，肚兜的红绳系带被扯散了一根，纱衣也滑下肩头，半边胸脯立时露了出来，抖抖颤颤，白晃晃的一片。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老者，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团花锦袍，下颌蓄着稀疏花白的山羊胡须，此刻因为怒气微微颤抖，胡尖沾了一点唾沫星子。　　“大老爷！”秋桐手忙脚乱地跪伏在地，衣襟都忘了遮掩。　　这人就是贾赦！世袭荣国公一等神威将军，荣国府东跨院的主人。　　贾赦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古扇，弯腰捡起一把，枯瘦的手指缓缓抚过扇面。　　“石呆子的扇子，你没本事取来，倒和我屋里人在这调情！”　　贾赦的肩背有些佝偻，眼白浑浊微黄，“我还没死呢，你就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秋桐…”　　他猛地合拢这把扇子，朝着林道生的脸上抽去。　　林道生当然不能被他打，当即伸手，把抽过来的扇子攥在手中，顺势夺了下来。　　贾赦怒不可遏，“不孝子，你真是想反天纲了，竟然还敢还手。”　　秋桐匍匐着爬过去抱住贾赦的腿，哭喊道：“大老爷息怒！奴婢和二爷只是一时糊涂…”　　林道生打量着贾赦，“大老爷，您方才是从哪里出来的？”　　贾赦神色一怔，自己这个儿子怎么如此镇定，他为何这么问？　　“我方才正在瞌睡，还梦见自己在寒江独钓，远山如黛，天高水阔，突然醒过来，就看到你这逆子和秋桐竟然当着我的面厮混，你们是当我死了不成？”　　林道生意识到了古怪之处，“我方才进门的时候，大老爷并不在屋里，方才也未见你进门，你就凭空出现了。”　　贾赦三角眼闪烁，“你说什么胡话，我明明就在这桌后依着，只是睡着罢了！”　　林道生四下打量书房，然后目光落在这些古扇上。　　如果有古怪，应该就是这些扇子在作祟。　　他“啪”的一声，打开了手中的这把扇子，看到扇面上的画面，他不觉一愣。　　这是一幅寒江独钓图，以墨笔绘成。　　远山如一抹淡黛，近处江面空阔，一叶扁舟横于水中，舟上一人戴笠披蓑，持竿垂钓。　　人物仅用几笔勾出轮廓，笠圆身弯，面目并不分明。　　这不正是贾赦说的梦境吗？他是因为对此扇面印象深刻，所以才有此一梦吗？　　这时候秋桐抱着贾赦的大腿，转头对林道生说道：　　“二爷，您昏了头吧，怎么敢对大老爷不敬啊！我和二爷虽然缠绵，毕竟还没落到实处，快给大老爷赔礼，大老爷不会重罚你的。”　　林道生打量着秋桐，这话哪里是在劝说，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这个女人别有心思！　　贾赦面色铁青，“你这个不孝子，若不严惩，我荣国府必然成为别人笑柄！”　　他高声呼唤，“来人啊，家法…”　　贾赦的话还没喊完，陡然停住，他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赤条条的一丝不挂，丰乳硕臀，身材妖娆，只是扭着头，没有面对贾赦。　　贾赦一愣，“你是何人？”　　女人缓缓转头来，面对贾赦。　　可哪里是脸，全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每只眼睛都用不同眼神盯着贾赦。　　贾赦惊骇欲绝，瞪大双眼，“鬼！有鬼！”　　下一呼吸，他踢开秋桐，窜出了屋门。　　多眼鬼当然是林道生召唤出来的，为的就是吓唬贾赦。　　目前他的驭灵图鉴里有三只鬼一个僵尸，外表最吓人的就是多眼鬼瑞珠，所以每一次吓唬人，林道生都把她召唤出来。　　在贾赦逃走的时候，秋桐尖叫一声，扑向那些古扇，转眼消失不见了。　　这个秋桐果然有古怪，林道生刚才就怀疑，但是他只是觉得秋桐可能有特殊的心思目的，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诡异。　　秋桐一定不是人，她能不能是那只已经成了人的魅阶艳煞？　　林道生先把多眼鬼收回了图鉴，然后逐一拿起那些古扇查看。　　刚才他进门的时候，这些扇面都大约看过，现在他更为仔细地研究。　　有湘妃竹为扇骨的夏山雨霁图，棕竹骨的雪竹图，玉竹骨的荷塘翠鸟图，斑竹骨的山居秋暝图…　　他又拿起一把扇子，这柄扇子的扇骨非常考究，是深海贝壳所成，一片片磨得如蝉翼薄厚，再以金丝镶嵌成缠枝莲纹，这叫螺钿嵌骨。　　扇面用的是极朴素的素绢，泛着岁月的米黄色，上面绘的是月下仕女图。　　扇面之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夜色，明月当空。　　扇面下方是一道朱漆栏杆，栏杆外是茫茫的水面，水上浮着几片落花，花瓣半沉半浮，辨不清颜色。　　一位女子凭栏背身而立。　　她身量修长窈窕，穿着杏色长衫，衣料轻薄如水。　　腰肢细得恰到好处，不盈一握，偏偏从腰以下又柔柔地展开，浑圆挺翘。　　肩头薄而圆润，微微含着，有一种欲语还休的羞涩姿态。　　夜风拂过，衣摆贴着腰臀的曲线微微飘动，那弧度美得让人心口发紧。　　女子左手搭在栏杆上，指尖微微翘起，右手低垂，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段腕骨，瘦而清润。　　她整个人沐在月光之下，通身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泽，像隔着一层薄雾看水中花朵。　　虽然看不到面目，只有一个背影，但是却偏偏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态。　　酥酥的，痒痒的，让人恨不得伸手将她扳转过来。　　林道生盯着扇面，不觉有些入神，突然那扇面中的女子缓缓转过头，朝他嫣然一笑。　　女子竟然是秋桐！　　林道生心里一惊，是自己眼花了吗？　　他心里吃惊的时候，突然觉得一阵恍惚，身体似乎飞了起来，不过转瞬之间脚又踩到实处。　　四周的景物完全变了，不是在书房之中，而是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河水旁边。　　夜色深沉，月光如洗。　　近处是一道朱漆水榭的栏杆，栏杆漆色已旧，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赭褐色。　　一个穿着杏色纱衣的女子背对着他，凭栏而立，正是扇面里所画的情景。　　林道生吃惊的时候，女子缓缓转过头来，果然是秋桐。　　她朱唇轻启，“二爷，我们终是在这里见面了。”　　林道生没有说话，猛然前冲，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秋桐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