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摩尼亚赫”号拖船在长江上游的暴风雨中颤抖。 这是秋季罕见的暴雨,雨水如天河决堤般倾泻而下。狂风呼啸,普通船舶早已被迫停靠岸边避险。如墨的夜色被雨水冲刷得深浅不一,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轰鸣。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也是这艘船的船长,站在驾驶室窗前。一泼泼雨水“砸”在前窗上,而后爆开,风在嘶吼,船在摇晃,曼斯稳稳地站着,抽着雪茄,等待消息。 后舱隐约传来婴儿的哭声,曼斯皱眉,“去看看那宝贝怎么了,老是哭,你们中就没有人懂得怎么照顾孩子么?” “教授,你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晚婚晚育吗?”塞尔玛坐在旁边答道,“船上结了婚的就只有您一个。带小孩这块,您才是权威。” “我跟你说过,工作时要称职务。”曼斯船长纠正道,“这里不是学校,我现在的身份是‘摩尼亚赫’号的船长。” “Ocaptain,Mycaptain(哦,船长,我的船长!)” 曼斯船长掐灭雪茄,小宝贝可不喜欢二手烟的味道。“注意监测叶甠和酒德亚纪的生命信号,有任何异样,立刻收线。” —————— “我们要组建花卉养殖社吗?” 混有爱尔兰血统的红发男生盯着奇兰分发给社员的花卉盆栽,忍不住开口问道。 奇兰对此也一无所知,他只是无条件服从路明非的命令。这个印度人忠诚得像是路明非从小培养的家臣。武士道精神或将在南亚次大陆重新焕发生机。 只要大名路明非一声令下,无数首陀罗武士便会整装待发,冲锋陷阵,一举推翻婆罗门的千年统治。 “炼金术,你们真的了解炼金术吗?”路明非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们当中有人出身名门望族,家中古籍典藏无数,深谙金属的秘密,懂得如何从矿石中提炼精金,铸造屠龙宝刀。” 几名听到路明非赞扬自家家世的学生,胸膛不自觉地微微挺起。 夜晚的诺顿馆静悄悄的。巨大的穹顶之下,不复往日恺撒夜夜笙歌的热闹,只有路明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路明非环视一圈在场众人,见他们的兴趣被勾起。便话锋一转,将手中的盆栽轻轻举起。 “但我要告诉你们,炼金术,不仅仅是金属的事。” 他将手中的凤仙花放在桌上,轻轻抚弄嫩绿的枝叶。“植物,它同样是炼金术的重要组成部分。” “植物的生长,繁荣,枯萎,重生。本身就蕴含着炼金术的奥秘。腐殖质滋养土壤,种子在黑暗中破土而出,向阳生长。这本身就和贤者之石的炼制逻辑异曲同工。” 路明非停顿片刻,扫视一圈或迷茫或若有所思的众人,“你们知道草木炼金术吗?” —————— “船长,收到长江航道海事局的信号,后半夜暴风雨会继续,风力会增大到十级,降雨量将达到200毫米。罕见的暴雨,可能伴有雷暴的现象。他们正在调集直升机救援我们,建议我们弃船。”三副摘下耳机说。 “回复他们说我们的船吃水很深,船身目前还稳定,可以坚持过暴雨,船上有几个病人,不宜弃船。”曼斯说,“你们也不必担心,这可是摩尼亚赫号,它不是什么拖船,它是一艘军舰,12级风暴对它都不是问题。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可是这场暴雨让人想起十年前格陵兰的冰海…每一次接近这些东西都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 “会长,我们真的要喝这个吗?” 路明非见他们半信半疑,检查了一番手边的材料,正好够制作一批【通晓药水】。 说干就干,他取了一张古籍残页,撕碎后浸入烈酒中,与艾蒿盐混合调配,制了好大一份,分发给在场众人。 红发男生端着一杯透明的调配物,一些盐粒和烟尘在里面缓缓旋转。听到路明非的要求,他面露难色。 其他人也是一副犹豫不决的表情,有名女生甚至将杯子往桌下悄悄挪了挪。活脱脱一副被领导逼着劝酒的模样。 但路明非不是传统领导,他先干为敬。端起手里那杯一饮而尽,完事后还咂了咂嘴,脸上浮现出怀念的微笑。 他初到费伦时,对当地各个种族的方言完全抓瞎,交流只能靠连蒙带猜加比划手势,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后来他从一具尸体上搜刮到一条项链,上面恒定附有【通晓语言】。每日可用一次,使用后一个小时内就能读懂任何语言。 每天一小时,成了他固定的语言学习时间。那条项链简直是他的“步步高点读机。” 小时候看电视上的点读机广告,路明非羡慕得不得了,但他能跟谁提要求呢?婶婶不可能给他买。叔叔呢?咬咬牙也许能买,但买回来最终也会落到路鸣泽手里。童年时的遗憾,竟被一条捡来的项链补上了。 奇兰率先站出来响应,他双手捧起杯子,口中念念有词。诵了一大段梵文咒语,大致意思是:“诃利(毗湿奴)是赐予者,诃利是受用者,诃利即是饮食,诃利是生主。“ 路明非本以为奇兰是在祈求天神保佑免于食物中毒,但他还是低估了奇兰的忠心,这一小段是婆罗多教的餐食真言,每日餐前吟诵。奇兰这是完全把他的药水当饭吃了。 念诵完后,奇兰一仰脖灌了下去。有他带头,其他人也纷纷端起杯子,皱着眉头喝了下去。 “好苦…” “跟喝豆汁儿似的…” “在颤抖…我的身体…” 混血种学习能力出众,但也不是什么语言都擅长。红发男翻出一份《十日谈》原稿,皱着眉头开始验证效果。奇兰掏出一个Walkman,插上耳机开始听闽南语的歌仔戏,边听边摇头晃脑。 零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座精致的冰雕。 “零同学,通晓一切语言的能力,你不想试试看吗?”路明非凑过去问。 零抬眼看他,淡淡地说:“我没什么不擅长的语言。” 哟,小姑娘挺狂啊。路明非偏不信这个邪,掏出网上一篇“火星文”写就的短文递给零,打算让她开开眼界。 零没有接,她垂下眼帘,轻声念道: “曾經u1份金城d1擱在挖d面前,但4挖迷u珍c,斗到失7d4候才後悔莫g…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摆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零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念完后,她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路明非。 “…” “…天才了不起啊?”路明非撇撇嘴,决定今晚坚决不再搭理零,求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