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儿是四九城,马上和平解放,里面有几十万光头家属,前朝的遗老遗少… 这些上面,总归是宽一点。 只要何成不干那种搞破坏的事情,一般不会深究他们一家三口的过往。 何成喊了个车,三人回到了院子。 一下车,谭雅丽就捂住脸哭哭啼啼的,她倒是情绪代入的蛮好。 经过今天这些事,她也的确是想哭一场。 小娥是想笑的, 却是被何成在车上教育过了。 说今天一家三口穿的太过高调,回到院里,一定要装难过的样子。 母女俩虽然不懂何成这样安排的意思,却愿意配合。 所以小娥也是垮着个脸,不过她实在哭不出来, 只能被何成抱在怀里,把小脸蛋埋在他的肩膀上。 “哭什么哭,又不是不能活,让人笑话。 不就是死了个堂哥嘛! 哭得像你死了老公似的。 一天到晚说你堂哥在四九城混的多好多好,结果,特么一要饭的,还是活活饿死的… 我呸!”何成面带怒火,边骂边抱着闺女走进了院子。 娄晓娥趴在他肩膀,忍不住耸动着肩膀,眼瞅着就要笑出声。 何成稍微带着力气,在小丫头屁股上抽了一记。 “这是怎么着了?”在大门口晒太阳的齐三,开口问道。 “唉…”何成先深深叹了一口气。 脸上神色变化莫名。 好一会儿,他才“调整”好情绪,对着齐三说道:“齐大哥,您今天休息呢? 没什么。 原本想着拜访一个亲戚,谋求一份营生的,却是没想到那个亲戚,前两年就生意破产,投河自尽了。 您说,我们两口子,带着闺女,原本就指望着这边的。 结果… 唉… 外面这场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呢。 早知道,我们就往南边跑了。 齐三哥,您先坐着,我们还得回家,好好盘算盘算活路。” “哎…哎哎…兄弟,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以后总归有办法的。 别发火,好好商量。”齐三也是被何成的这番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早上,院里邻居看着何家,衣装笔挺的出去了, 还以为这家人,是什么大人物的, 结果,就这? 明摆着就是想着打肿脸充胖子,想着穿着光彩一些,去见亲戚的。 这是没碰着好结果啊! 还不如他们这些光脚汉呢! 至少不指望,就不痛苦了。 何成点头感谢,继续抱着“闺女”往后院走去。 今天这一番表演,至少在院里邻居面前,打消了他们家有钱的印象。 后面再表演个三四回后续,就能让院里邻居,把他们认定是普通人了。 “好啦,到家了,不用哭了。”开锁进门,何成对着仍旧是抽泣的谭雅丽说道。 “嗯…嗯…唔…当家的,我停不下来了。”谭雅丽哽咽着,往桌前一坐。 “妈,我爹打我屁股。老疼了。”何成抱着小娥也坐了下来,小丫头就跟亲妈告状了。 “哧…55…”谭雅丽咧嘴笑了一下,却是又哭了起来。 她是真的哭起劲了,想收收不了。 “好了,好了,乖啊,不哭了。”何成把闺女放到了地上,掏出手绢,小心的捧着谭雅丽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一番擦拭。 说实话,何成看过娄晓娥长大的那张脸蛋,只能说这丫头,连她妈百分之一的样貌优点都没有传承。 也就是小丫头,后来长着长着就长残了。 “为什么啊? 何成,我待她那么好。”谭雅丽依然是很难过。 她现在越想越后怕,如果她按照原来计划,想着投靠聋老太太,那她们母女,现在该是个什么结果? 她不敢想象。 “大恩成仇! 对于那个老太太来说,她手上握着的,才是她所有的。 而你现在所做的,就是想着把她手上拥有的全部拿走, 人家这样对你过分么?”何成把女人揽入了自己怀里,他很想告诉谭雅丽这个世界很是美好,但他也真的做不到。 这个世界的真实,远远比他看过的,更丑陋一些。 也就是他两辈子,都是身处底层,所以见过的丑陋,也就是那么一些而已。 恰巧,聋老太太的这种做法,就是他见过的。 谭雅丽的脸颊使劲往何成脖颈之中钻了钻,她现在觉得,唯一可依靠的,也就面前这个男人了。 不然,让她去靠谁? 回头再去求娄半城,或者带着闺女,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跋涉千里,去南方寻找那可能的家园? 她想过那些可能,她没有那个胆。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她不会这么快,想着給自己找什么依靠。 可是她要顾及小娥,她做这么多,不就是想給亲闺女,争取一些以后的幸福么? “没事了,没事了。 你猜聋老太太带着那些人,找不到咱们,她会落一个什么下场?”何成绕开了话题。 ···· 德胜门一条小胡同里,聋老太太双手抱在小腹处,眼神焦急的观察着路边走过的每一个人。 特别看到女人,她都更精神一些。 可是看了个把小时了,却是没碰到一个跟记忆中那个漂亮女子,有半分相象的人物。 她有点心慌,下意识摸了摸揣在怀里的五十个大洋。 那就是她出卖谭雅丽的报酬。 她到娄家的时候,娄家太太不在家了,这让她相当失望。 谭雅丽不知道的,聋老太太当初过去当佣人那天,就是大太太吩咐她去的。 甚至生了娄晓娥之后,她都按照大太太的吩咐,給谭雅丽,常年吃一种药丸。 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就知道溶入汤汤水水中,給谭雅丽吃就好了。 她原以为,谭雅丽搞不好会殒命的,却是没想到那个漂亮女人活得好好的。 不过,等她从谭雅丽那辞工,到了南锣鼓巷那边养老。 她才想起来一个事。 谭雅丽自从生过一个闺女之后,青春正好的年纪,恩宠也盛,却是再没給娄半城生下一儿半女。 所以,那个药是? 不能让女人生孩子的药? 她从那时也就知道了,她对谭雅丽造成的伤害,已然是无法弥补。 所以这些年,虽然谭雅丽对她也是不错。 給她买房子,給她生活费,但她却是对这个曾经的女主人,恨大过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