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今天一天都是很高兴,中午給老师打菜的时候,他特意凑到了窗口前,就是为了看看闫埠贵的神情。 他原以为,闫埠贵受了那么大的刺激,应该是会请假。 却是没想到,人家不光来上班了,而且早上碰到的时候,除了眼窝深陷,头发凌乱,脸色阴郁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不同。 也就是遇到何成父女时,闫埠贵急急忙忙的給他拱了个手,然后一路小跑着就跑前面了。 当时他还感慨来着,经历过解放前的老登,心态就是好。 这相当后世,谁拿着全部身家投入了股市,吃了一个20cm的跌停,第二天还跟朋友笑嘻嘻,是一样的胸怀。 只是中午的闫埠贵,脸色可是垮得厉害。 哪怕学校的伙食不错,至少中午这顿,有点肉丝在里面。 但闫埠贵还是端着打的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口没吃,长吁短叹。 这点不能瞎说,哪怕解放时,咱们国家的经济相当困难,但对所有的读书人,还是高看一眼的。 不论待遇,还是伙食,都比其他单位高出不止一截。 不然学校也犯不着花那么大代价,请何成这个专业厨子过来。 就是为了能让老师们吃好。 何成看着精神状态明显不如早上的闫埠贵,稍稍有些诧异。 大家都是场面人,哪怕闫埠贵,现在在胡同里走路,都恨不得迈着八字步了。 怎么到了食堂这个社交场合,老闫同志却是把他的本来面目給暴露了? 这事,他肯定不清楚。 所以他故作不懂的拉着过来打菜的后勤王主管,朝着闫埠贵那边努努嘴问道:“领导,怎么回事?” 这位王主管,也就是当时招他进来的那个干事。 这人是公家安排过来的,管着就是学校的后勤上面,也算何成的顶头上司了。 “呵呵···不用管他,那人想屁吃呢。”王主管望着闫埠贵方向冷笑了一声,并没有搭何成的话语。 不过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等到下午放学之前,何成就得知了闫埠贵为啥态度那么大变化的原因了。 也没别的,这个人真的想屁吃呢。 早上那么早过来,就是为了找他那个发小商量一个事。 啥事? 想着学校的教导主任帮着他去银行找找熟人,能帮他把手里的五十八万新钱,换成大洋。 这事在社会上可行么? 按照规矩自然是不行的,但也不是没有操作空间,现在又没有到处监控,也没有电脑化办公,可以随时记录数据。 只要是靠人经手的事情,都有可操作空间。 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银行的挂牌兑换价与市场价的区别。 这一年,银行收大洋的兑换价,最低到过一枚大洋兑换一百新元。 而市面上价格,却是五六百新元兑换一枚。 但银行对大洋是只进不出的,按常规,根本不可能拿着新元从银行兑换出大洋。 当然,上面这说的是按常规不可能。 实际上,还是有操作空间。 特别在银行这些机构目前还留用了大量原来的工作人员,那些人没什么纪律性,或者说以为公家派过去的人完全不懂。 带有一定的侥幸心理,拿着手里的那点小权力,专门干些损公肥私的事。 比如说,娄半城这样的人,手上不管是大洋还是金圆券肯定是挺多的。 到现在,轧钢厂給何大清那样的大师傅发工资,还最少給一半大洋呢,不然何大清那些人根本就不要新钱。 不光何大清,而是四九城所有正常经营的店铺厂企,給里面的大师傅报酬,大洋比例都挺高。 也就是说那些老板手里,都有不少金银之类的贵金属货币。 所以银行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上门劝说那些人兑换。 人家多多少少会拿一些出来意思意思。 这个拿多少,就是可操作空间了。 同样是一百大洋,去市面上兑换,至少能兑换到四万八的新元。 去银行,按照官方挂牌价,只能兑换到一万多。 换多换少,都在那些银行操作人员一句话的事。 比如工作人员甲觉得,以娄半城的身家,至少得有十万大洋,十万美刀。 而乙却是愿意給娄半城按照一千大洋兑换,并且兑换过后,还会給娄半城开完成兑换的确认单。 娄半城拿着那个确认单,就不怕别人上门了。 那么这个时候,后一个工作人员说,他有个亲戚,家里有一百万的新钱,想着换点硬通货,不知道娄老板有没有门路···· 你猜娄半城会不会帮忙?会按照市场价还是官方收购价給那个人办这个事? 这种事,等到国家稳定,上面肯定会下狠手管。 可是目前不还是没管么。 所以市面上真的有。 包括银行门口,现在也有一大帮闲人在那边蹲点,只要看着那些拿着零碎大洋去换新钱的老头老太,他们就来个截胡。 一通忽悠,表示可以以高出官方收购价的价格,把大家手里的大洋收下来。 总有贪小便宜的人上当的。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就是老有人想着在刀尖上跳舞。 就逐那眼前之利。 闫埠贵也可以拿着他的新钱,去银行门口当黄牛。 可他不是没那个胆么。 所以他找着了发小,想着私下求一求,把他的五十八万,再变成一千二百大洋。 他倒是不贪,没想着变成三四千。 只是他忘了,他现在已经是老师了,并且这是在学校。 在这种场合,谈那么龌龊的事,也是让他那个发小很无奈啊。 哪怕谈话环境再私密,先不说人家能不能办,就是能办也没谁敢在这种地方答应他。 谁不怕隔墙有耳? 所以闫埠贵那个发小,不光没答应他,还把他狠狠的批评了一顿。 说闫埠贵思想境界太低,当老师都有点误人子弟了。 这话都传到何成耳朵里了,可想而知,职场之上真没什么秘密。 大家都没过度的议论这个事,毕竟这事也没谁听了个完整。 就是听到教导主任骂闫埠贵那几句话,然后有人通过探话,打听脑补出来的。 不过有个解放前就在学校的老先生却是感慨了一句:闫埠贵这辈子在学校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