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先吃饭吧

　　黑暗的厨房中，只有炉子开着小火。　　一口深底锅里汤汁咕噜咕噜滚动，从盖子缝隙散发出好闻的气味。　　站起身来的艾恩面不改色，手里收集到了毛发、胡须、指甲碎、小半块脱落的门牙、这几天刚被啃过的土豆。　　之前凯被逼急了，直接拿钢板堵窟窿。　　那啮齿鼩鼱也是头铁，直接就上嘴啃。　　当时那异兽就坏了半颗牙，钢板多出一个深印。　　这要是啃在人的身上，当场能把头凿开嘬脑浆。　　还好它是素食主义者。　　“不过它的牙齿已经快速长回来了…就算是这种情况，那也只是一只不算危险的一般货色。”　　这个联邦首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狠角色，当然，也可能是报纸上没报。　　总之，艾恩心头凛然，暗道冒险者果然十分冒险。　　“艾恩，我就知道在厨房能找到你，你得先把活干了啊！”　　凯这时候灰头土脸地找过来，看起来相当郁闷。　　“我就是在干活啊，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垃圾？”　　“…对。”　　艾恩觉得跟他解释很复杂，索性懒得多说什么。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看着骚乱暂时平息，过来看火的女仆小姐。　　从她熟练无视两名男性的表现来看，不用说，肯定是没指望过他们，早就习惯了。　　艾恩觉得自己跟凯不一样，当即没人问也要战术咳嗽一声，自顾自解释：“犯人我已经清楚是什么了！”　　“什么？”　　凯很懂捧哏，对比出智商，是个好哥们。　　“是啮齿鼩鼱，不要以为它叫鼩鼱，就以为它是类鼩形目，它其实是类啮齿目，或者说，是某种类鼩形目与类啮齿目不小心犯了错误，杂交出来的稀有异兽！”　　是的，异兽与异兽之间，生殖隔离并不算严格。　　异兽，很神奇吧！　　得亏是艾恩为了养老鼠，没少跑去图书馆翻相关的书，这才能说得头头是道，否则就鉴识眼睛那少得可怜的文字，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在瞎蒙。　　果然，年轻美丽的女仆小姐动作有所停顿，在炉子边微微侧头看过来。　　火焰照亮她的脸蛋，看起来细细的眉毛微挑。　　来的不是又一个废物大学生？　　重振大学生荣光，我义不容辞！　　艾恩继续在黑暗里表演：“从毛发与其他遗留物、遗留痕迹来判断，这啮齿鼩鼱应该是第三期觉醒期异兽，也就是疑似存在特殊能力，不是一般遗传种，可能是突变种，那是遗传种下的一个小种…”　　突变种，是指在稳定遗传之中，受环境或饮食等的影响，存在返祖式突变或新种化突变等各种情况的总称，可能指向初代种，属于有序良性变化。　　反过来的无序非良性变化，全被归纳进畸变种那个大桶里。　　“根据我的估算，它的体长在一米二左右，体重在三十到四十磅之间，地穴环境的感知能力很强，甚至能从容避开职业猎魔人，能力应该是落点在牙齿上，可能是类啮齿目比较常见的替生牙。”　　啮齿目动物本来就普遍有能不断生长的牙齿，因此类啮齿目的异兽多存在这方面的强化，据说觉醒期与成熟期的划分，就是根据这一广泛特征确定的。　　——只要替生牙不再替生，往后终生固定，无论磨损还是破碎都长不出来了，就证明那种类啮齿目的异兽已经来到第四期。　　当然，那种被夸张地称作恒存牙的门牙，想要磨损破碎还是很难的。　　“还好，我们不需要面对一只啃钢块如同坚果或棉花糖的第四期啮齿鼩鼱。”　　艾恩以此为总结。　　能看到旁听者们不由微微点头，对此表示认可。　　他们都曾经或多或少目睹过啮齿鼩鼱的身影，各种情况都对上他所说的。　　真是厉害啊，只是问了问情况，掏了掏鼠道，就能得出贴近真实情况的种种！　　临时任命开课的艾恩教授，忍不住挺起胸膛，装模作样地松了松袖子口。　　“艾恩，我现在觉得你的老鼠不是白养的了，这专业很对口啊，然后呢？”　　凯赶紧趁热打铁问道。　　这啮齿鼩鼱啊，已经成为他念念不忘，做梦都在想着的对象！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艾恩教授刚攒的声望立刻回落，重新变回艾恩学生。　　“咳咳，我是说，啮齿鼩鼱算是比较胆小的，被凯你刚刚那么一吓唬，它指定得缓一缓对吧，正好天也黑了，饥肠辘辘，吃完饭才有力气解决它啊！”　　“你确定你真的能搞定它？”　　凯的声调忍不住扬了起来。　　“那是当然，既然是类啮齿目的，怎么可能难倒我这专业的养鼠师傅？”　　“…难说。”　　“嘿，行吧，我就直说吧，喏，就是这玩意，只要我把塞盖打开，它就会出现到这个位置，你信不信？”　　艾恩从兜里掏出一试管瓶，就是实验室最常见的那种试管。　　里面有一种透明液体，看起来像是水？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我也是读大学的，我成绩比你还好，我…”　　面对凯这家伙的怪腔调，艾恩顿了顿，干脆直言：“这几天开始躁动活动，今天更是天没黑就咬断电线，根本不是之前的活动规律，所以我怀疑那头啮齿鼩鼱发情了，而这个是公鼠的精华提取物。”　　“呃！”　　凯立刻窒声，目光下意识瞄向厨房里的女仆小姐。　　咔哒！　　她把炉子的火关了。　　看起来似乎是对这种话题产生嫌恶？　　艾恩刚刚攒起来的靠谱印象，好像一下全丢光了。　　所以他刚刚才不想说的，但相对比起所谓靠谱印象，他觉得肚子的感受更重要。　　“如果是母鼩鼱，那么闻到公鼠的味，立刻就会过来，如果是公鼩鼱，那就更好了，指定容不下公鼠，跑过来的速度更快，当然，有可能狂暴化，这点需要注意…”　　“你不要再说了啊！”　　凯看着这个朋友把话说开后，立刻侃侃而谈，在那里展示他的学识与经验，忍不住开口打断他。　　“这不是你不信我吗？凯啊，你这样不信我，让我很伤心！”　　“…你这人就跟你的老鼠过一辈子吧！”　　本来凯还想帮他挽回在女性面前的形象，现在不想了。　　然后凯一转身，就看到女仆小姐拿着锅在面前，吓得赶紧让开路。　　她明明看上去应该是个高挑纤细的身材，结果那口大锅拿起来却很轻松，根本不需要支撑发力…果然，她是专业的，搞不好是三个人里面战斗力最高的那个！　　又冷冰冰的不好接触，难怪凯这雇主少爷一副很怕她的丢人样子。　　这不，她突然停在厨房门口外，立刻让凯紧张兮兮，冷汗直流。　　女仆小姐不解地回瞥。　　“怎么？不是说了要先吃饭吗？”　　咦？　　凯正一愣，艾恩已经步伐雄浑地径直越过他，跑到女仆小姐面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口大锅。　　闻着味，真香啊！　　“谢谢。”　　女仆小姐轻轻开口，在前面领路走向二楼，那边有光亮，他们两个的背影看起来十分和谐的模样。　　咦咦？　　怎么回事？　　凯在后面看得傻眼。　　他仍记得他也有过一次想帮忙，结果在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注视中讪讪停下。　　现在想来，那不会是厌蠢吧？　　难道说，艾恩真的比我聪明？　　“…好吧，我就承认这一点吧，不过，你们都是怪人，这点肯定也没错吧！”　　凯熟练地给自己找到心理缓冲，然后赶紧追上去。　　要是去晚了，艾恩能够把美味的炖牛腩全部炫光。　　以前可能做不到，但是现在，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