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在幻灯片上快速把当时拍摄的照片过了一遍,随着一张张血泊中的尸体照片闪过,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浸到了当年的那个夜晚。 彭城市的夏天很炎热,尤其是8月初这一段时间,在三伏天里,就算是晚上,也是闷热难忍,家家户户都开着窗户睡觉。 家家户户屋前房后都种着桑树,树上的蝉一直在拼命地叫着。 “你们说,这起案子到底是什么性质?” 陆川的问题和三年前赵建国的问题一模一样,同样是在这个会议室里。 众人都转头去看赵建国,赵建国坐在位置上,看似神色不变,心中却已经波涛汹涌。 陆川怎么把这个案子拿出来了?这个案子也算是他心中的一块心病。 三年前,赵建国刚刚上任彭城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就遇到这样的案子,最后还没能破下来。 他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叶国庆,叶国庆此时确实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建国见状,轻咳了两声。见叶国庆还是没有反应,才开口道: “这个案子的性质定的是仇杀,当时所有的侦破行动都是围绕这个进行的。” “有人有其他想法吗?” 陆川听完赵建国的话,环视了一圈,又抛出一个问题。 众刑警都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陆川是什么意思。 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刑警稍微举了一下手,便站起来说: “这个案子肯定是仇杀。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不是仇杀还能是什么?而且他下手极其狠辣,每个人身上都捅了好多刀,致命伤都不止一处,肯定是出于泄愤。” 陆川点点头,压压手示意他坐下。这时又有一个老刑警站起来说: “我们当年已经把所有跟徐家有过节的人都排查了一遍,徐家平日里行事都很和善,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人。所谓的过节,也只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压根犯不上杀人。就是因为多掐了两根葱吵两句嘴的小事,我们都已经翻了出来,硬是没找到一个嫌疑人。” 他说完以后,恨恨地又坐了下来,显然是耿耿于怀。 有了这两个老刑警带头,其他刑警也纷纷说起了自己当年查这个案子到底做了什么,以及到最后的一无所获。 听了一圈以后,陆川将幻灯片放到了二楼死者儿子房间窗户那半只脚印上。 “通过这脚印,你们能看出什么?” “凶手是从这个窗户进的。” 下面立马就有人抢答了。 陆川点点头: “这点确实没有疑问,凶手就是从二楼的窗户进入到室内的。” “谁是第一个死者?” 陆川又问。 “肯定是儿子呀,从儿子房间进,第一个杀的肯定是儿子。” “对呀,儿子就倒在床上,血都流在床上,肯定是他爬进来看见孩子正在睡觉,然后拿刀把他捅死了。” “不对,第一个死的人是徐林。” 陆川这话一出,下面就跟炸了锅一样。 “怎么可能?第一个死的是徐林?不应该啊!” “陆法医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是从血迹看出来的。” 陆川将幻灯片调成徐林遇害的现场照片: “徐林胸口处连中五刀,刀刀致命,血喷得满厨房都是。” “徐林死的那年多大?” “三十四岁。” 一个整理卷宗的年轻刑警抢答道。 “他是干什么的?” “他是木匠,平时打一些橱柜家具什么的。” “那他肯定力气不小,但在厨房少了一样东西。” “少了什么?” 叶国庆终于抬起头,开口问。 “少了搏斗的痕迹,从照片来看,这里的血迹都是徐林本人的。 凶手的第一刀就已经破开了徐林的主动脉,这一刀造成的血液喷射范围最广,速度也最快。 徐林的血压一瞬间把血喷得满厨房都是,之后的四刀,血压就明显下降,速度也慢了很多,墙面上甚至没有多少血迹。 “这说明了什么?” 有个刑警在下面喊道。 “这说明凶手的后四刀是后来才补上的。” 陆川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顿时一片哗然。 陆川接着说自己的猜想: “徐林当时并没有做好和凶手搏斗的准备。如果是先杀了儿子,然后徐林听见动静,和他一路搏斗到这厨房,显然不会是这样的情况。 因此我认为,可能是徐林听到了响动,一个人下来查看,然后被人一刀捅在了胸口,那人见到徐林倒下来,一不做二不休,先去一楼将听到动静摸黑出门查看的死者母亲捅死了,然后又上楼,捅死了死者的妻子和女儿。 显然她们没有听到楼下的动静,在床上睡得正熟,因此凶手很简单就了结了她们俩,最后就是那个小男孩。” 陆川分析了一番他推测的死亡顺序,听得下面的民警个个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和他们当时定的死亡顺序完全相反。 在他们的预想中,凶手第一个进到小男孩房间,就把小男孩给解决了,然后就从二楼开始,先杀了死者老婆和女儿,然后惊醒了死者徐林,然后徐林和他一路搏斗至厨房,最后杀了死者母亲。 “那这二楼到一楼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一位年轻民警举手问道。 他说的血迹就是二楼和一楼之间的滴落状血迹,顺着楼梯淋了一路。这就是他们认为徐林和凶手搏斗的最重要依据。 “是凶手故意滴的。” “什么?” 陆川的话底下隐隐迎来了一片疑问。 “这一路的血迹太均匀,不像是搏斗的样子,像是端着一个水舀子,舀了一盆血,顺着一路慢慢滴上去了。” 众人听着陆川的猜想,已经在脑海中想象了那个场景: 深夜里,一栋躺着五具尸体的小楼里,一个凶手拎着一个水舀子,从死者的尸体旁接了一水舀子的血,然后顺着楼梯一路慢慢滴上去。 有几个刑警不禁颤栗了一下。 “川儿,如果照你这么说,那这起案子的性质压根就不是仇杀?” 赵建国缓缓开口道,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川点点头。 “我觉得这起案子是侵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