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孙广财的仇人们

　　听到陆川的询问，此时在一旁正拿着木头饭勺给几人盛饭的老奶奶手抖了一下，原本满满一勺的饭，直接撒到了桌子上。　　“老婆子，你怎么搞的？笨手笨脚的，连个饭都盛不好。你去忙吧，这里的饭我来盛。”　　孙长山一边说，一边重新拿了个空碗，把桌上的饭拨到碗里，　　“这碗饭我吃。张队、孙队、陆领导，让你们见笑了，我老伴有点怕见生人。人一多，她就有点手脚不知道往哪边放。”　　孙长山尴尬地笑了两声，几人也跟着笑了两声，将这件事圆了过去。　　他手脚利落地给陆川三人一人盛了一碗饭，放在了他们面前：　　“几位领导吃吧，尝尝我老伴的手艺，她做饭还是挺好吃的。”　　说着，他又拿起筷子，给几人碗里各夹了一块炒鸡蛋。　　盛情难却，陆川几人也动起了筷子。孙长山将那一碗洒掉的饭端到自己面前，也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道：　　“咱这个村子，真细细数来，跟广财有矛盾的人还真不少，有的是他爹那边传下来的，有的是他自己造的孽。这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　　陆川几人都没有催促他，孙长山也知道这几位是为何而来，主动便讲了下去：　　“满柱那一家子就不用说了，为了给他老娘治病，剩的那两亩地都抵给了广财，家里能卖的都卖了。　　孙老四他爹和孙广财他爹签过字、画过押，抵了一块地给孙广财他爹。但孙老四这两年一直吵着，说是孙广财他爹坑了自己家的地，年年都要去孙广财家闹上一圈，每次吵吵的时候，半个村子都能听得见。”　　听到这里，陆川、张国栋、孙海洋互相看看，孙长山则继续数道：　　“桂花家，以前她爹生病，向广财借了一笔钱，后来还不上了，广财天天去桂花家要钱。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传出来桂花用......用身体还了债，也不知道真假。　　反正桂花的名声已经没了，到现在也没说个婆家。桂花的两个兄弟每次见到广财都要动手打他，广财每次都是躲着他们俩走。　　还有孙老宽，前两年为了给儿子说亲事，跟广财借了一笔钱，这两年日日夜夜干活也还不上，广财天天到他家要债，当时借钱成的亲事，现在人家女方姑娘也不想过了。”　　孙长山掰着手指数，听得陆川有点啧舌。原本还说没什么线索，找不到嫌疑人，现在听孙长山这么一讲，不是找不到嫌疑人，而是嫌疑人太多了。　　一旁的张国栋和孙海洋明显也是这个想法。此时的张国栋也顾不上吃饭，已经将随身带着的小笔记本拿出来，将孙长山说的都记了下来：　　“孙支书，等会还得麻烦您给我们带路，把这些人的家都指出来。”　　孙长山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陆川看着张国栋记得满满登登的笔记本，突然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他白天来的时候检查过尸体，致命伤只有后脑一处的伤口。当时他做出的判断是，死者应该很信任凶手，才会将后背留给凶手。　　可是孙长山报出的这些人，孙广财会把后背留给他们吗？还是他当时已经喝多了，压根没有力气反抗？　　陆川从新邑县的殡仪馆走之前特地嘱咐了小张，取一些尸体的肝肾检材，送到市里去，让周学礼做个酒精检测。　　现在算算时间，周学礼那边应该已经做出结果来了。陆川打定主意，等吃完饭以后，就找个电话打回到法医中心，看周学礼那边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知道村部里肯定会有一部电话，于是直接和孙长山说道：　　“孙支书，等会儿我要打个电话，打到市局，能帮我提前要一下电话吗？”　　现在的打电话和后世的打电话完全不一样。想要打到市局，从村部这部电话打出去，要先拨到镇上的总机，跟镇上话务员说接到县里，再接到县里的总机，再跟县里的话务员说要转到市里，等转到市里的总机以后，再跟市里的话务员说要转到市局里面。　　这一步步人工转接都要时间，所以现在要打电话一般都需要提前准备。　　听到陆川要打电话回市局，孙长山立马站了起来：　　“我现在去帮你要电话，陆领导，你等会直接来就好了，村部就在我家旁边。”　　说着，孙长山就要去打电话。　　陆川连忙拉住他：　　“孙支书，不急这一会儿，你先吃饭，到现在还没吃两口呢。你下午跟着我们走了那么久，肯定也饿了吧？”　　旁边的张国栋和孙海洋也劝孙长山先吃两口饭，孙长山这才坐下来，开始安稳吃饭。　　趁着孙长山吃饭的时候，陆川三人到了院子角落里，小声交谈起来。　　陆川将自己根据尸体作出的判断讲了出来，听得张国栋和孙海洋连连皱眉。　　张国栋此时掏出了一包烟，向陆川递了一下，陆川摆了摆手拒绝了。张国栋于是又给孙海洋递了一根，孙海洋则掏出一根打火机，先给张国栋点上，又给自己点上，两人猛吸了一口。　　张国栋这才开口道：　　“陆法医，这个判断准确吗？”　　陆川于是又将尸体的各种情况和张国栋重新讲了一遍，又确定了一遍：　　“死者身上没有其他外伤，只有后脑一处致命伤，只有死者背对凶手时，凶手才有机会动手。”　　“你们说，会不会是孙广财起身到身后的货架上取东西，然后凶手趁机动的手？”　　一旁的孙海洋突然提出了一个假设，这是根据孙广财家开的小卖部格局提出的。　　和其他的小卖部一样，孙广财家一进门就是一排玻璃的柜台，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按照孙广财的妻子描述，孙广财一般会在柜台上摆上酒菜，一个人坐在柜台里面自斟自酌。　　在他的身后就是靠墙的一排排货架，如果有人想要货架上的东西，孙广财确实要回头，背对着进来的人。　　陆川和张国栋听了孙海洋的猜想，都陷入了思考。　　过了许久，陆川还是摇摇头：　　“不对，柜台宽度起码有一米，隔着柜台，发力角度不会造成他尸体上的伤痕，除非凶手也站到柜台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