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妮伸手一碰,碰到哈莉的腿,又立即缩回来。 “oi,真不错,站起来,哈莉,把整件披上试试。” 哈莉将织物拉上肩头。炉边的扶手椅从她身体里显露出来,连上面的包装纸也看得清楚。只有她的脑袋悬在半空,眼镜微微往下滑。 “天哪,真的…再把头盖住!” 哈莉提起兜帽,脑袋也没了。 罗妮盯着她刚才站的位置,绕过去半圈,试探着伸出手。“哈莉?你还在这儿吧?” “我一直在这儿。” 一只手忽然出现在罗妮鼻尖前。她往后缩,撞上扶手椅,“嘻嘻~”哈莉的笑声便从空气里传出来,随着脚步绕到了另一边。 伊莱蹲了下去。他隔着衣服应该在的位置去看地毯,又挪到窗边。花纹没有断开,仿佛这里从来没有站过一个人。 他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 哈莉掀开兜帽,头发被蹭得有点乱。看见他的手,便将一角递过去。“喏,想看就拿着。不过别拆,我还没穿够呢。” 布料滑进掌心,伊莱捻住边缘,将它慢慢放过手背。苍白的皮肤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露在外面的指尖,随着他的动作弯曲。 罗妮也蹲过来。伊莱将手翻过来,又翻回去,眼睛越来越亮。哈莉索性靠着椅子,等他看够。 “怎么样,大艺术家?”罗妮问。 伊莱放回哈莉手里,郑重地说。“简直是违反校规的不二法门。” 哈莉挑起眉毛。“好吧,总结成夜游比较合适。” “这还差不多。”罗妮站了起来,“快,让我试试。哈莉,你替我看看后面,别把脚露在外头。” 她披好衣服,立刻从两人眼前消失。过了一会儿,伊莱肩上挨了一下。他向左伸手抓空了,右边随即传来没忍住的笑。 下一次,他准确捏住了罗妮的袖子。 “这不算!你明明没看见我。” “我听见了,下次记得打完再笑,看我挠你痒,格叽格叽。” 哈莉靠在椅子上,乐看两人打闹。 他们又换着披了几次。哈莉绕过桌子时踩响一张糖纸,被伊莱逮了个正着,她低头找那张纸,脚底又响了一声。 哈莉从衣服里探出头,望着满地的包装纸。 “夜游以前,你们最好先学会收糖纸。” 伊莱把自己脚边的一张糖纸踢进椅子底下。哈莉看着他,他只好弯腰捡回来。 等远处响起钟声,她才把隐形衣重新叠好。最后一角滑过指间时,哈莉又摸到了那张纸条。 她将纸条展开,沿原来的折痕折回去,收进衣服最里面。 礼堂长桌旁已经热闹起来。 罗妮腕上的珍珠碰着杯子。她嫌碍事,把手串推到袖子里面,伊莱刚坐稳,她又将袖口往上挽了一点。 他伸手去拿烤面包。浅银灰毛衣的袖口险些沾上黄油,哈莉替他把碟子往外移了移。 “小心点,才穿上半天。罗妮还等着你脱下来换着穿呢。” 伊莱立即卷起袖子。 哈莉摘下新手套,指尖暖烘烘的。罗妮则讨走了那只银色小灯,将光点放出来,又收回去。 试了几次,她拿两只手在光点四周拢住,暖黄从指缝里漏下来。手腕上的珍珠照亮,比刚才多出点柔和的颜色。 她低头看,袖口碰倒了餐匙。伊莱在匙柄滑下桌沿前按住它。 “别急,先把早饭吃了。我又没说只借你一天。” “你也没说送给我。” “嗯哼~所以你应该对我好一点。” 罗妮把黄油碟推给他,仍旧不肯归还小灯。 弗雷德和乔治从他们身后经过,各拿着一只裹得像大糖果的纸筒,两端拧着金灿灿的彩纸。两人正在商量应当请哪位级长帮忙拉开彩包爆竹。珀西听见级长两个字,警惕地抬起头。他显然抬得太早了。 到了圣诞宴会上,礼堂的声音几乎能把屋顶托起来。 长桌两端不时传来拉开彩包时的爆响,彩纸落进空盘子,又被热气吹起来。烤土豆裂着金黄的口子,肉汁沿着切开的火鸡往下淌。罗妮刚替自己添完菜,就发现伊莱已经把最后一块焦脆的皮夹走了。 她伸出叉子,伊莱把盘子逆时针转又顺时针躲。 两个人绕着那块皮交手,哈莉和旁边的乔治各拉住一端,扯开一只彩包爆竹。一声大响过后,一只金色甲虫从散开的纸筒里蹦出来,直接钻进伊莱的袖口。 似乎是钻进了腋窝,他立刻夹紧胳膊伸手去抓。 罗妮见状从容地叉走了火鸡皮。 甲虫一路爬到肩膀,展开薄薄的翅膀,围着伊莱耳边飞起来。他伸出手指让它落下,近看才发现,那对金属翅膀上竟有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哎呦,不错呦~”他将手挪到烛光旁边。光线刚好,没人注意他把那只甲虫翻来覆去看了多久。 主宾席上传来一阵笑声,邓布利多换了一顶缀满鲜花的女帽,正歪着头听弗立维教授说话。他的胡子随着笑声抖动,帽檐上的花也跟着颤起来。伊莱又想到了戈德里克山谷不得不说的故事。 珀西的帽子一边唱歌,一边往眼镜上滑。乔治替他扶正,顺便把唱歌的那一面转向他耳朵。 哈莉握着叉子,鸡肉笑得咽不下去。离席时,她抱着从彩包里得来的一盒新棋子,纸帽还歪在头上。 午饭后,雪地里很快多了几行脚印。 伊莱刚走下台阶,便看见罗妮扬起手。雪球脱手的角度、迎面飞来的速度,都清清楚楚。他侧过肩膀,靴底却在压实的雪面上滑了一下。“雪,你陷害我!” 啪。雪扑了满脸。 冷意顺着领口往里钻,他闭着眼,将鼻梁上的雪抹掉。罗妮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攥着另一个雪球。 伊莱俯身抓起一把雪,慢慢攥紧,咬牙切齿。“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 罗妮立即掉头就跑。 他追出两步,结果第二团雪落在后颈。哈莉站在台阶上,手上还沾着一点白,看见他回头,转身便往另一边跑。 伊莱手里的雪球有了另一个选择。 接下来的半个下午,三个人谁也没能保持干燥,包括裤子。 弗雷德从矮墙后探头,替罗妮指方向,乔治却绕到了她背后。珀西路过受了牵连,追问是谁干的,得到四个不同的名字。 哈莉跑得喘不过气,扶着膝盖笑。她抬起脸时,细雪落在发间。伊莱又攥了一团雪,刚想绕到她身后,便被她看见了。 他把手往背后一藏。哈莉弯腰去抓雪,他转身就跑。 回到公共休息室,三个人先后占住了壁炉旁的位置。 湿手套摊在离火稍远的架子上,靴底融出的水在石板上留下一圈痕迹。罗妮把袖口翻出来烘,等指尖不再发木,拉开了巫师棋。 哈莉将新得的一套棋子摆好。它们对自己的新主人颇有意见,尤其那名骑士,连续两次被送到不满意的位置,开始拒绝上马。 罗妮耐心等它抱怨完,指挥自己的城堡把它撞下了棋盘。 伊莱从旁边捡起来,放到桌沿。“现在你总可以歇歇了,别生气,你的马也没留下。” 骑士背过身,不肯看他。 伊莱靠回扶手椅,翻开《高级魔药制作》。书页映着炉火。他将椅子挪了半寸,正好把整页放进光里。 罗妮瞥见书名。“圣诞节,伊莱!好不容易不用上课,你居然还带着书。” “我没有,它太爱我了,自己跟来的。” “书没有腿。”哈莉提醒。 伊莱指了指桌上那名正在徒步离开的骑士。哈莉顺手把它放回盒子,扣好盖子。“它也不许跑。” 罗妮拆开一只巧克力蛙。青蛙想跳,被她一口咬住了腿,卡片落在棋盘旁边。 哈莉拾起来,翻到背面。“尼可·勒梅…罗妮,你看,邓布利多的炼金术伙伴。” 罗妮连棋都顾不上了。“啊,我们查了那么久,他一直在巧克力里?” 伊莱抬起头,把书合在膝上。“等等,你们在说尼可·勒梅?” “嗯,海格上次说漏嘴的。”哈莉将卡片递给他,“和三楼那条狗看守的东西有关。我们找了好些书,赫敏回家以前还留了一张清单…怎么,你知道他?” 伊莱接过卡片,看都没看。“为何不来问知识渊博的图管?” 罗妮看看他的书,又看看他。 “你前几天连床上都堆着羽毛。骨头、毛线、药瓶,还有那顶能罩住我半个人的帽子…我们连坐的地方都找不到。” “我们只需要交换一个名字,不需要腾出一张床。” “这话说的,我们哪知道你知道?” “这就是提问存在的价值。” 罗妮把一颗乳脂软糖塞进他嘴里。“现在问了。快说,我们到底找错了什么地方?” 伊莱咬开软糖,听哈莉报出两本书名,嘴角弯起来。 “霍…《二十世纪的大巫师》,还有《当代著名魔法家名录》…好吧,这就说得通了。尼可·勒梅是法国炼金术师,出生在十四世纪,到现在已经活了六百多年。你们该查炼金术史,或者长生不老药,可别指望他挤进一本二十世纪人物名录里。” 罗妮抓起第二颗糖,他立即往后让了一点。“诶!以及,目前已知唯一成功制造魔法石的人。” 糖停在半空。罗妮和哈莉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有显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失望,伊莱只好继续。“能把一般金属变成黄金,也能用来制取长生不老药。所以他才活了这么久,当然,要持续服药。” 罗妮低头看看手里的糖纸。那层金箔刚才还很漂亮,现在忽然显得不怎么值钱了。 哈莉却看着那张卡片。炉火里一块木柴烧断,落下几粒亮红的炭,她将卡片慢慢放平。 “海格从古灵阁取走过一个小包裹,纸包着。他说是替邓布利多办事。如果那里面就是魔法石…” “三楼。”罗妮接了下去,“那条狗守着的是它。”棋就此停住。棋子催促了几声,见没有人理睬,也安静下来。 “所以斯内普想偷魔法石。”罗妮暴论。 伊莱拆开一块巧克力。“我倒不这么觉得。” “我也觉得不是他。”哈莉说。 罗妮惊讶地转向她。“你?他那么讨厌你,上课连你把手放在哪里都能挑出毛病来。” “我知道,可讨厌我又不等于想杀我。” 哈莉仍记得那些挑剔、扣分,以及他念自己姓氏时的语气。它们并没有因此变得好受。她只是越来越难把两件事当成同一件。 她看向伊莱。“那你觉得是谁?” 巧克力纸在他手里轻轻响。“奇洛。” 罗妮盯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那个说句话都能把自己吓一跳的奇洛?他站在路威面前,恐怕连魔杖都拿不稳吧。” 伊莱将巧克力掰成三块,给她们各递了一块。他记得答案,却还没有能拿给她们看的证据。 “侦探小说里,不是最不可能的人往往是凶手吗,算了,先说斯内普。谁规定被咬的一定是贼?他要经过那条狗,想想除了拿东西,还可能去干什么?” 罗妮刚想开口,哈莉已经接了下去。“拦人。假如他发现有人趁乱去了三楼,就会跟过去。” 万圣节那天的事情重新回到她们面前,奇洛带来巨怪消息,突然乱起来的长桌,还有教授们离开的身影。 罗妮捏着巧克力想了一阵。“这样也说得通,可这还不能说明是奇洛。” “当然不能。可他是报信的人,可能知道巨怪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现。我们只看见他冲进来说了话随后倒下去,至于前后究竟做过什么,谁也没弄清楚。” “你觉得晕倒也是装的?”哈莉问。 “可疑,值得查。” 罗妮往后一靠,抱住膝盖。 “这么说,你也没有抓住他做什么。总不能因为头巾古怪说话结巴,就觉得他藏着坏主意,学校里的怪人可多了。” 伊莱晃了晃自己银白色的发梢。 “我很赞成这句话。不算证据,你也不必今天晚上就相信我。但我们至少知道,斯内普的伤还有另一种解释。” 哈莉将巧克力放进口中,没怎么尝出味道。“那接下来呢?总不能一直坐在这儿猜。” “不想猜,就去问。” “问奇洛?” 伊莱望着她,脸上露出意外。“你的胆子是不是长得比我快?” 哈莉踢了一下椅子腿。“我问的是你打算找谁,别说得好像是我的主意。” “先找海格。” “你忘了他上次的样子?”罗妮说,“只要一提三楼,他就恨不得把我们赶出去。他不会告诉我们的。” 伊莱站起身,去拿已经烘干的外袍。“对,所以我们去找他。” 罗妮脑子没转过来,哈莉已经忍着笑,把手套从架子上取下来。 雪又落了起来。远处的小屋窗户透出橙黄,三个人踩着白天留下的脚印走,到了近处,先听见牙牙在门后叫。 门开了。 一根红羽毛先伸出来,随后是蓝的、金黄的,最后才是海格蓬松的胡子。他低下头,羽冠轻轻擦过门框。 “圣诞快乐!我还说你们今天玩得忘了过来呢。怎么样,戴着不错吧?” 伊莱仰起脸,很认真地看了一遍。 “酋长比设计图更伟大。” “你别捧啊。”罗妮在后面小声说。 海格已经笑起来,拍着帽子侧面的皮毛让他们进屋。 “暖和极了,耳朵这儿也挡风。我下午戴着走了一圈,几只鸟一直跟到场地那头。快进来,别站在雪里。” 牙牙挤在门边,尾巴扫着椅腿。哈莉伸手摸它的头,它便把全部重量靠过去,险些将她顶到罗妮身上。 屋里有浓茶、柴火和烤肉的气味。海格替他们搬来椅子,将一盘岩皮饼推到桌子中央。 伊莱拿起一块,放进茶里泡。他听海格说了半天羽冠,起身替他将侧面一根系带放松,又用指腹压平额前的皮革,才满意地坐回来。 杯里的点心似乎还需要一点时间。 罗妮终于把手从牙牙头上收回。“海格,我们知道尼可·勒梅是谁了,也知道魔法石。原来我们一直找错了书。” 茶壶停在杯子上方。海格脸上的笑消失了。“嘿,孩子,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别查了吗?放假以前就说过,那东西跟你们没关系。” “也不能全算查到的。”罗妮瞥了伊莱一眼,“我们忙了半天,后来发现问他就行。” 海格瞪向伊莱。他捧着杯子答道:“炼金术书上写着呢。” “书上写着,不代表你们就该…好吧,知道就知道了,到这里为止。那东西有人看守,不需要你们操心。喝茶,饼凉了更不好吃。” 伊莱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决定再等一会儿。 果然,罗妮没有拿饼。“如果斯内普想拿呢?你总得承认,他万圣节那天被那条狗咬伤了。” “胡说八道!受伤就说明他偷东西?” 哈莉顺着牙牙的耳朵摸下去,轻声接话:“也可能是去拦人,是不是?如果他发现有人往三楼去…” 海格望着她,神情认真起来。“没问过他,就别拿他的腿编故事。斯内普不是贼,邓布利多信任他。” “邓布利多也信任其他教授。”罗妮说。 “当然,他们都在帮忙…”海格的嘴合上了。伊莱的小匙也停住。 哈莉抬起眼。“帮忙保护魔法石?” “我没说魔法石这几个字。”海格伸手去添茶,给伊莱添得太满,只好找布来擦。 “反正斯内普不会偷。他自己就设了一道保护,他偷它干什么?你们不能因为不喜欢他,就什么都往他身上猜。” “可他知道自己那一道怎么过呀。”罗妮说。 “那也还有别人的!”海格将湿布往桌上一搁。“斯普劳特、弗立维、麦格,奇洛也出了力,还有邓布利多自己。你以为一条狗就算完了?” 这回没人马上接话。茶水沿着桌板的一道浅缝流过来。伊莱挪开袖口,将布接过去,压在那条缝上。 海格看着三个人,脸渐渐红到了耳根。“行了,我说得够多了。别再问谁做了什么,我一个字也不会告诉你们。” 罗妮张了张嘴,哈莉在桌下碰了碰她的鞋,将话题转开。“谢谢你的笛子,海格。我今天吹过了,还没找到能吹得好听的地方。” 海格的神情松了一点。“多试试就行,那块木头挑得不错,我削了好久。要是实在吹不好,下次拿过来,我给你看看。”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伊莱终于把那块泡软的饼吃下去,离开时顺手拿了第二块。 海格送他们到门口,仍不放心。“记住,别去三楼。圣诞节就该好好玩,剩下的事情有教授们呢,明白吗?” 罗妮点头,动作比来时老实。门在身后关上,小屋里暖光被留在方方的窗框里。雪地上的脚印又薄薄白了一层。 走出一段,哈莉才说:“其实海格也不能保证谁都没问题。参与保护的人,同样可能打它的主意。不过,单凭腿受伤,确实不能认定是斯内普。” 罗妮走在中间,手缩进袖子,靴尖将路上一小块积雪踢出去。他们没有催她,只沿着那条来时的小路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你们谁敢笑,我就把他埋进雪里。” 哈莉立即望向前方。伊莱抿住嘴,却被罗妮看见了。 她弯腰抓起一把雪,攥在掌心,瞪着他们。“奇洛。先查奇洛!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