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楼。 孔毅瞥了眼身前的杜月白,自顾自低头干饭,连头都没有抬。 在女人面前表现欲拉满的嘉豪,他上辈子见多了,实在懒得理会。 但对杜月白来说,踏入明劲巅峰以来,他还从未被人这般无视过,一股邪火蹭地窜上脑门: “杜某跟你说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他重重一拍桌子,碗碟哐当作响: “给杜某站起来!” 说罢,一步上前,便要去揪孔毅的衣领。 “何今明!” 这一刻,何富贵彻底怒了。 从来都好像万事不挂心的他,霍然站起身来,拳头攥得发白,怒视着何今明: “何今明,这是我的朋友!管好你带来的人!” 何今明眉头一皱,没想到这平日里从来不敢与他相争的庶子,竟敢这样与他说话。 他脸色先是一冷,却又忽地转为笑容: “五弟,好端端的何必生气。杜兄只是听说你这位朋友也是武人,想要结交一番嘛。” 说着,他一个眼色,身后几个护卫也拥了上来,将何富贵与孔毅隔开了。 何曼玉竟也拉着何富贵的手,笑吟吟道: “哥,别担心,杜公子只是要和孔毅他切磋切磋,不会有什么事的。” 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何富贵忽地看向她,眼中带着难以置信,还有浓浓的失望。 这真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妹妹? 那个曾经跟在他和孔毅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的小丫头? “孔毅,别管他们,回武馆。” 他彻底失望,只能寄希望于孔毅不要逞强。 否则作为武者,若是在酒楼里这么多围观者的见证下被人落了脸面。即便孔毅在武馆辈分高,恐怕也免不了被师门长辈责怪,乃至于降低培养力度。 但杜月白此时哪里肯让孔毅离开。 他看着正好整以暇、以毛巾擦着手上油渍的孔毅,脸上露出一抹讥讽: “哼!装模作样的东西,杜某请你喝一杯!” 说罢,手中酒杯一弹,倏然朝孔毅飞去。 这一弹看似简单,其实蕴含了杜月白的看家功夫—— 作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自然不是泛泛之辈,不仅年纪轻轻就明劲巅峰,更兼修了另一种明劲功夫。 虽然今后突破暗劲会比普通人难些,但同样使得同境之中,少有人是他的敌手。 两门明劲功夫,一揉劲一硬劲,同时加持在这酒杯之上。 接杯之人若是劲力用的轻了,手指都会骨折,若是用的重了,酒杯霎时破裂,面子也便丢尽了。 因此他自信满满,这一招之下,绝对能让眼前这比他还能装的家伙出个大丑。 然而,面对着疾飞而来的酒杯,孔毅却只是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毛巾。 “孔某只跟朋友喝酒。” 淡淡的话语声中,他抬起两根手指,随意一夹。 那飞速旋转的酒杯,竟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夹在了指间。 仿佛那不是一枚灌注了劲力的酒杯,而是一片飘落的树叶。 杯中酒水一滴未洒,如同一面静止的镜子。 这! 杜月白心中一惊,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眼前之人竟是个高手? 然而,未等他这念头落下,孔毅却已再次开口: “这酒,还是你们喝吧?” 说罢,屈指一弹,酒杯电射而回。 杜月白面色一冷:“哼!你接的下,以为杜某便接不下吗?” 他运转劲力,双指一捏,那疾飞而来的酒杯果真被他牢牢接住。 “不过如此。” 杜月白笑了笑,拿起酒杯,便要洒然饮下。 但就在酒杯即将触及嘴唇的那一刻,孔毅却微微一笑,轻轻打了个响指。 杜月白忽然感到指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酒杯里,正等着爆发。 他脸色一变,想要撒手,却已经晚了。 啪! 酒杯在他手中轰然炸裂,酒水如同被炸药引爆一般,劈头盖脸地喷了他满头满脸。 全场死寂。 良久,才有懂行的武人喃喃说了一句: “那长衫年轻人的劲力之强,远在杜月白之上啊。” 称赞声、叫好声、谑笑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杜月白的脸色,也在这个过程中由白变红,最后红到发紫。 “你敢辱我!” 一脸酒水的杜月白,双眼赤红,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 他怒吼一声,全身劲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竟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拳朝着孔毅轰去。 拳风呼啸,桌布被劲风掀起,碗碟噼里啪啦摔碎一地。 狂暴的劲力,如同鞭炮般炸响。 这一拳,已经不是在切磋,而是要杀人! 没人料到,在天香楼这种背景雄厚的场合,杜月白竟敢公然下死手。 “阿毅,快躲。” 何富贵大喊。 在他看来,自己这好兄弟虽能让杜月白当众出丑,但毕竟刚学武未久,绝不可能是一位群星卷天才的对手。 而一旁的何今明抹了抹脸上被溅到的酒水,眼神微微发狠,竟未第一时间叫停这一切。 当众行凶,或许会惹些麻烦,但以他何家大少爷的身份,担住不难。 此人敢拂他面子,让杜月白教训一番也好。 然而,面对这狂暴的一拳,孔毅却只是微微侧身。 那势不可挡的一拳,贴着他的衣角擦过,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打架就打架,别动我的饭菜。” 一声淡淡的话语缓缓响起。 此时才有眼尖者发现,孔毅的目光,竟自始至终都放在桌上那碟还没吃完的牛肉上。 直到话音落下,孔毅才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拳的。 暴怒中的杜月白只看到,一个身影像是化作了虚影,轻易躲过了他那一拳。 而一只拳头,却在他眼前疯狂放大—— 朴实无华,避无可避。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杜月白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一只破布袋般横飞而出,撞翻了数张桌椅,又在墙壁上弹了一下,才终于滑落下来,在墙上留下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喂,起来喝酒。” 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之中,始终站在原地的孔毅缓缓走了过去,弯下腰,拍了拍这位群星卷天才的脸。 “你不说话,难道是看不起孔某?给孔某站起来。” 可惜,重伤昏迷的杜月白,没十天半个月估摸着是站不起来了。 全场如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看着这一拳打晕群星卷天才的凶人,眼中都带着浓浓的好奇。 津门,何时又出了这么个妖孽? 此时何今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铁青无比。 他有心发怒,但看了一眼墙上那道蛛网般的裂纹,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只得怒目看向何富贵: “何今朝,你结交的是什么匪类?竟然当众打伤我何家的朋友,这事你必须让他给我何家一个交代!” 但何富贵闻言却笑了: “实在抱歉啊大哥,我兄弟他估计是下手重了。我猜他也没想到,大哥的群星卷好友,竟然这么不经打。不过嘛,我身份低,倒是不好问罪。你若要问罪…” 他嘴角微勾,话锋一转,用只有何今明能听到的声量说道: “不妨去唯我武馆,便说他们家师叔祖被人当众羞辱,一怒之下把人打晕了,让他们给个公道。” 唯我武馆?师叔祖?! 何今明面色一僵,看着仍在大快朵颐的孔毅,想起了近日从父亲那得到的消息。 这人,竟就是唯我武馆那个突然冒出的长辈? “何富贵,你坑我?!” 何今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何富贵忙笑着摆手:“大哥你可别胡说,我你是晓得的,从来胸无大志,连家里生意都管不好,怎么可能有这本事坑你。” “从始至终,不一直都是大哥你朋友在挑事吗?” “…” 何今明彻底无言了。 良久,他才冷哼一声,让下人带上杜月白,转身愤愤而去。 “打坏的桌椅记得赔钱。” 低头吃饭的孔毅似想起了什么,对着何今明的背影叫了一声。 何今明一个踉跄,但楼下柜台却很快响起了压抑的付账声。 孔毅这才满意,与何富贵打了个招呼,拎着饭菜悠悠离去。 “哥…” 直到此时,何富贵身旁,却有一个弱弱的女声传来。 何曼玉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事实上,从孔毅出手一拳打晕杜月白的那一刻,她便明白,自己错的离谱。 天赋一般的武馆吉祥物,和能力敌群星卷天才的武馆师叔祖,根本就是两回事。 孔毅有这样的本事,定然是得了唯我武馆倾力培养,以后的前途,恐怕比杜月白还要光明。 她想起孔毅方才那无可阻挡的模样,心忽地怦怦跳了起来。她与孔毅说得上青梅竹马,或许… “哥,刚才我不是故意把你和孔大哥晾在一边的。实在是大哥他…” “何曼玉。” 但话没说完,何富贵就打断了她:“下次我再见孔毅时,你不必跟来了。” 何曼玉的脸刷的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