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旁的小院内。 孔毅盘膝而坐,呼吸渐沉。 意识深处,那座漆黑的熔炉再次浮现。 金色的火焰无声燃烧,炉身上六颗明珠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 他心念一动。六颗明珠同时升起,在金色烈焰中盘旋、碰撞、碎裂、重组。 一时间,孔毅仿佛听到了金铁交鸣之声,听到了拳风破空之声,听到了无数种武学在碰撞中发出的嘶吼。 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一枚新的明珠嵌入炉身。 浩瀚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分明只是第一次接触,但每一招每一式,却都迅速化作融于血肉的本能。 良久,孔毅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缓缓握紧。 【无相杀法(明劲300/1000)】 这六门武功融合,竟是一门名为无相杀法的杀伐武学! 其与唯我杀拳同根同源,但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 唯我杀拳重“势”,堂堂正正,有我无敌。 无相杀法重“杀”,无形无相,一击毙命。 其奠基的四象功、五行拳等武学,实则都代表了一种“相”,诸相合一,才能由“有”到“无”,参透真正的无相。 论杀伐,这门武学甚至比唯我杀拳还略胜一筹,只是短板同样明显—— 那就是整个修行过程中,讲究“以有相成无相”,需不断采纳百家所长,基础劲力便有六重,突破暗劲便要有十重明劲融合方可。 因此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门武功的进境只会越来越慢,到了最后甚至会成为拖累,导致一生都止步于暗劲境界。 即便是那些天赋爆表的天才,见了这门武学,恐怕也会犹豫不决,望而却步。 但对于孔毅来说,这些却反而都不是问题了。 有窃法熔炉在身,劲力的数量对他来说不是难事。至于突破暗劲,只要有各种经验包在,不断偷师就是。 “说起来,这门武学简直像是量身为我打造的一般。” 孔毅自语了一句,随即忽地一愣。 原来如此! 难怪师父让我学这六门奠基武学,原来是为了让我参悟无相杀法。 孔毅心中恍然大悟,觉得自己猜到了猫师父的真正用意。 “还得是师父相信我,晓得以我的天赋,一定能够悟出其中真意。” 这就是涂山月口中曾经的武道极巅吗?师父的目光,到底能看的多远。 原本还想着明天给师父个惊喜,看来只能平平无奇交上答卷了。 抬头看了眼天色,已是天色昏黄。 孔毅只觉肚子里雷鸣阵阵,饿的他两脚都在发软。 武道进境迅猛好贵好,但就是消耗实在太大了,一不小心就饿得两眼发昏。 孔毅随口扒了些母亲做的饭菜,却还感觉远远没有把饥渴的身体喂饱,便又匆匆朝饭堂去了。 但刚走到半途,却有人挡在了身前。 “师叔祖,且等等。” 回头看去,是个穿着一件破旧短褐的年轻人,约莫不过十四岁上下,神色很是慌张。 “你是?” “我叫鲁小二,是武馆的学徒。” 那人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 “师叔祖,你千万别往饭堂去。我听他们说,等会儿要借求教的名义来整您,想让您当众出丑。” 孔毅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 鲁小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您可能没认出我…但您活过来那天,我是第一个见着您的。” 孔毅一愣,好在他记性不错,想了起来。 “你是码头酒馆的伙计?” “对对对!师叔祖您记性真好!当时多亏您付了酒钱,不然掌柜的非把这钱赖我身上不可。” 鲁小二见孔毅还记得自己,显得十分高兴: “那天您‘活过来’,属实把大家伙吓了一跳。后来掌柜的说,您得罪了孔府,定是活不了多久了。可后来我见您时,您却成了咱武馆的师叔祖。” 他说到这里,眼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我爹是孔府的佃农,后来交不起租,被活活打死了。他活着时候总说,山鸡变不成凤凰。但我望见您,便觉得他说的不对。” 原来,也是个苦命孩子。 孔毅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谢了,鲁小二。这件事,算我欠你个人情。不过——” 他继续向前走去,面色平静无波: “避就不必了。我这做师叔祖的,既然有人要来求教,那总得为晚辈答疑解惑。” “欸?师叔祖!师叔祖你等等我!” 看着孔毅头也不回地走向饭堂,鲁小二急得跺了跺脚,最终还是咬咬牙追了上去。 … 二人来到饭堂时,气氛果然与平日不同。 原本嘈杂的说笑声消失了。 孔毅一进门,许多人的目光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打量、几分忐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 孔毅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径在鲁小二紧张的目光中,硬是自顾自连干了三大碗药膳。 “嗯,八分饱了。” 感觉到身体的饥饿感渐渐平息下来,孔毅满意地放下了碗。 就在这时,一个短发男弟子终于按捺不住,走上前来。 “那个…师叔祖,您辈分高、见识广,可否为弟子答疑解惑?” 饭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鲁小二咽了口唾沫,有心寻个借口帮孔毅溜走,却又担心被同门孤立,站在一旁满脸纠结。 但孔毅的表情却仍是那般平静。 他看着那弟子的眼神,甚至还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 “乖孩子,告诉师叔祖,你有什么问题。” 那弟子脸色一僵。 孔毅明明比他大不了几岁,这一声“乖孩子”叫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咬了咬牙,顶着不远处萧牧雨催促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 “我练的是六合掌。每次侧身出那招‘辰酉合’时,总感觉吐气不顺,掌也慢了半拍。请问师叔祖,该当何解?” 孔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那弟子一眼,目光从他的肩头扫到脚跟,又收回来。 这个停顿很短,但在安静的饭堂里,却被无限拉长了。 远处的萧牧雨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像是计谋终于得逞,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哥哥、晴雪,你们快看,那银枪蜡头果然被难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