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今天的群星赛赛场依旧人声鼎沸。 但和昨日相比,唯我武馆的队伍却冷清得很。除了负责保护孔毅的老胡,弟子只来了鲁小二一人。 孔毅看了眼满脸紧张的鲁小二,面上带着丝笑意: “小二,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师叔祖二十强的对决,我当然得来。” 鲁小二语气认真郑重,看了眼冷冷清清的周围,忍不住笨拙地替同门解释。 “师叔祖,您别怪他们。他们只是…只是…” 瞧那不知所言的样子,简直像是要急哭了。 孔毅笑着摆摆手:“逗你的,我没放在心上。” 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几十年,他心里清楚,那些弟子其实是担心又看到昨日那样的场面,所以选择了逃避。 另一方面,也是彻底被昨日的落败打得信心全无。 “那可不行…” 孔毅心中默默道了一句。 师父如今闭关,馆主师侄也不在,他这做师叔祖的,必须撑起武馆的脊梁。 鲁小二见孔毅确实不曾介怀,暗暗松了口气。 有句话他没敢说。 其实,他也没觉得孔毅能赢,只是觉得如果输了,总得有个人把师叔祖背回去。 就在这时,赛场忽然变得喧哗,许多人不约而同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孔毅顺着那些目光,看到那高台的十八张太师椅上,此时有许多身影落座。 所见者,无不气息沉凝如深渊,望之便有难以匹敌之感。 这就是据说能够徒手接下洋人神火炮的化劲大师吗? 这十八人,几乎便是整个津门武力的中流砥柱了吧。 “各家主事者来了。” 胡八万沉声道。 孔毅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最中间左侧的那张交椅。 那里端坐着一个身穿锦绣长衫、面貌威严正气的中年人。 虽从未见过对方,但孔毅当即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孔文孔武的父亲,当代孔家家主,孔仲秋。 津门底层百姓口中的“孔三尺”。 掘地三尺的三尺。 他的目光掠过孔仲秋,缓缓扫过其他各家主事,隐隐发觉了不对。 “看起来,除了孔府,自家武馆跟津门武术会其他几家也有些不对付啊。” 这并不难看出。 因为十八张交椅上的大佬们,此时大多端着茶盏,姿态闲适地互相交谈着。 唯有张白板板着张脸,就那样端坐在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高台上。 数名武术协会的掌权人,正低笑着与孔仲秋交谈。 “了不得啊会主,没想到孔家除了贵公子孔玄,如今又出了个孔横,当真是人才济济。” “孔会主这一手牌藏的,真是叫人不得不服。” “要我说,不愧是圣人血脉,代代有人才出。” 孔仲秋没有抬头,吹了吹盏中的浮沫,云淡风轻道: “诸位过奖了。” 他瞥了眼身旁闭口不言的张白板,忽地笑了起来: “说起来,孔横不过是运气好了些罢了。昨日两场,面对的对手都弱得出奇,也不知是哪家武馆培养的,当真是津门之耻。” 其余几家世家相关的掌权人对视一眼,都毫不顾忌地笑了。 在座的都是积年的老狐狸,孔仲秋这话指的是谁,自然无需多言。 但一向暴脾气的张白板,此时却只是冷着张脸,一言不发。 “呵,倒是稀奇了,平日里火一般的张大师,今日倒像个哑巴。” 有世家掌权者忍不住笑着出言嘲讽。 另一人则附和道:“兴许是自己参赛弟子无能,属实没脸开口吧。你们看——” 说话那人忽地指了指台下孔毅的方向,大笑道: “据说底下那个是张大师的师叔?唯我武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可听说了,昨日跟个普通明劲大成打得有来有回,洪钟真是好眼光。老张,不如你跟洪钟说一声,让王某也当你家师叔?” 听到有人辱及自己师父和师叔祖,张白板再也忍耐不住,陡然拍案而起。 “姓王的!你想找打?” 嘭的一声,太师椅边的方桌碎成一地粉末,张白板怒发冲冠。 “你真当馆主不在,张某人就不敢教训你?” 无论对方如何嘲讽,张白板一身在津门也少有人能及的实力却做不得假。 化劲巅峰的气势一出,原先开口那人顿时就噤了声,面色铁青。 “好了,大庭广众之下闹成这样成何体统?张白板,你莫非要公然挑起协会成员之间的矛盾吗?” 就在这时,挑起是非后却始终笑而不语的孔仲秋终于开口了。 他瞟了眼张白板,淡淡呵斥一声,气势也有蓄势待发之势。 眼见对方如此拉偏架,张白板勃然大怒,却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在座十八位武术协会话事人,其中八家皆是世家出身,另外八家武馆也有两家投靠了世家。 其余七家,虽没站在世家那边,却也更多是选择明哲保身,极少介入与世家的矛盾。 洪钟在,唯我武馆视其余为无物,都是土鸡瓦狗。 洪钟不在,张白板身为临时掌事,却需为唯我武馆弟子们考虑。 最终,这位一向以暴脾气闻名的武学大师,终是五指紧握,强忍着怒气坐了下去。 孔仲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老东西,如今倒是转性了? 他正欲再添上把火,却忽地听见不远处的擂台上响起一声嘹亮的呼喝。 “群星赛二十晋十,八荒武馆蛮巴子,对阵唯我武馆孔毅!” 师叔祖要登场了? 张白板目光一凝,看到两道身影登上擂台。 孔毅的对手是个皮肤黑如木炭、四肢极长的男人,一眼便能看出和寻常华夏男儿的区别。 “是我家徒儿?” 方才出言嘲讽张白板的一个武馆掌事人忽地站起身来,对着张白板哈哈一笑: “姓张的,你现在给我低个头,待会儿老夫可以考虑让我徒儿留你家那劳什子师叔祖一命。” 张白板冷眼看向他:“你收洋人做徒弟?” “混血懂不懂,我这徒弟他娘可是根正苗红的华夏人。” 八荒武馆馆主不以为意,他世家出身,早在租界见识过那些洋人绅士是何等的优雅高级,喜爱洋人甚至远超华夏人。 张白板却没理会他这番论调,眼中怒火炽盛: “不教洋人武功,这是当年天下武人会盟定下的规矩,你们八荒武馆难道忘了吗?” 但八荒武馆馆主却只是嗤笑一声,甚至都懒得回答。 其余诸人,同样都选择了沉默。 张白板心下一沉。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这个规矩,对于其他家来说早就不是规矩了。 难道果如馆主所说,华夏脊梁之断,将由我武人而始吗? “既然老张你不愿低头,那可别怪老夫的弟子手下不留情了。” 这一刻,八荒武馆馆主淡笑一声: “忘了告诉你,我这弟子天赋极佳,三门明劲,两重巅峰,私下对决只比孔横稍逊一筹。” 张白板依旧满脸不屑,但藏在袖里的那只手,却已暗暗蓄势。 但凡师叔祖有危险,便是拼了这条命,他也要把人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