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銮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哄笑起来。 但孔毅却仍只是闭眸静立,一言不发。 “父亲…” 沈晴雪走到沈元身边,想替孔毅再争取一点时间。 事实上,她同样不觉得孔毅悟出了什么。 只是师叔祖一直站在那,恐怕初时只是想彰显不同,久了却把自己架在那了。 眼下还是等客人走了,再去给师叔祖一个台阶,也好让师叔祖下得来台。 沈元心中所想,与沈晴雪大差不差。 他淡淡看了孔毅一眼,微微皱了皱眉,觉得这般年轻人,实在有些太过轻浮了。 不过,唯我武馆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转身看向身后的侍从: “晚宴结束后,给唯我武馆的高徒留盏灯,留个人在此等待。” 说罢,含笑看向在场宾客,打算送客: “诸位,今日宾主尽欢,沈某就不多留…” 但! 话音未落! 宴会厅内,忽有浩大佛音,凭空响起。 隐约间,人们似看到天涌金花、地绽金莲,雷鸣般的禅唱之声,落入每一个人都心头。 “快看那边!” 所有人震惊莫名之时,忽有人指着孔毅的方向大叫。 众人随之望去,却见孔毅身前的画像之上,竟有一个丈六有余、看不清面目的佛陀虚影。 虚影看着孔毅,忽而一笑,颔首开口: “善哉~” 话落,那副佛陀拈花图,竟无风自燃,转瞬间便化作了一地齑粉。 唯有淡淡的明光,遁入孔毅胸口之内。 众人看向孔毅,却见那年轻人面含微笑,指若拈花。 遥遥望去,竟如佛陀再世。 “这!怎么可能!” 这一刻,面上嘲弄还未褪去的郭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因家学渊源,他比别人看到的,还要更深一线—— “这…这是古佛遗藏!这秘法莫非是那早已失落真名的世尊所留?!” 所有人都怔住了。 方才…发生了什么? 难道世间真有转世灵童?相比孔玄,眼前的孔毅才是真佛子? 始终面上古井无波的周不瑜,此时都停下了准备离去的脚步,冷声发问: “你得到了什么?” 众人隐隐听出,周不瑜的音调中,竟带着一丝忌惮。 但孔毅没有回答。 此时的他,正沉浸在不断融入心田的感悟和经验之中,用尽全力消化着方才所得。 【转化完毕】 【武道神通:释迦拈花指】(残) 【评价:世尊遗藏,迦叶妙法。若得补全——指落,而世界生。】 指落,世界生! 多么恐怖的五个字?! 如果这几个字没带夸张元素,孔毅简直不敢想象,若自己武道大成,这门神通圆满,一指之下,该有多么恐怖。 不过眼下来说,这指法暂时只是一门涉及心灵的神通。 一指落下,可借助对手的心灵破绽,演化内心世界。再利用内心世界,对敌人的精神形成碾压。 即便如此,也已经强大到极致了。 毕竟,据师父说,武道神通正常是抱丹宗师才能初步演化的手段,唯见神者方才能如臂指使。 自己如今不过暗劲,却能使用残缺的武道神通… 绝对是一个强大的底牌! 眼见孔毅没有回答自己,周不瑜的面上浮现一抹冷色,迈步向孔毅走去。 一时间,围观者都退到了两侧。 玉绯烟正要阻拦,一个身影却先他一步拦在了周不瑜身前。 “周贤侄,今日晚宴已经结束了,沈某便不多留了。” 说话的,竟是沈元。 众人尽皆讶异,这位向来力求与世家达成为妙平衡的总督大人,竟主动替孔毅出头? 周不瑜的眼,缓缓眯了起来。 但沈元却仍旧面含微笑,伸出一只手来,作送客状。 宴会厅里安静了许久。 但最后,周不瑜还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其他宾客也感受到了沈元的送客之意,尽皆主动告辞离去。 只是所有人离开之前,都会忍不住朝着孔毅看上一眼。 好奇、惊讶、嫉妒,诸多情绪皆有。 想来,明日之后,唯我魔星孔毅得到一桩大机缘的消息,便会传遍津门。 在宾客们离席后不久,孔毅终于睁开了双眼。 “多谢总督大人相助。” 虽沉浸在释迦拈花指的感悟之中,但孔毅对周身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有所感应。 “这本就是沈某应该做的。” 沈元此时的态度与初见时判若两人,闻言摆了摆手,亲切笑道: “还得恭喜孔先生得了机缘。晴雪总说孔先生武慧不凡,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孔毅自然懂得投桃报李,闻言笑道: “多亏了总督大人给孔某这个机会,否则今日哪来这般机缘。” 沈元含笑颔首,似好奇般问道: “不知先生方才所得…沈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谁料,孔毅微微一笑,竟似毫无保留: “方才孔某所得,其实是一门佛法。” “佛法?” 孔毅点了点头,当即请沈元拿来纸笔。 片刻之后,便有一篇佛法经文,出现在纸上。 沈元认真低下头,看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点头道: “沈某虽未入佛门,但也曾在报国寺潜修过一段日子。这篇佛经,确实非凡,仅仅稍作参详,便觉心中沉静,感悟颇多。 若是落在佛门中人手中,或许更能有所裨益。” 而后轻声赞道:“孔先生毫不藏私,沈某人佩服。” 孔毅笑着摇了摇头。 他确实没有藏私—— 这篇佛经,是未经窃法熔炉解析过的原本传承,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用处。 此时交出去,倒是可以借之赚个人情。 毕竟,财帛动人心,远古传承更是容易引人注目。今日将之交出去,以后或许能免去不少麻烦。 沈元见孔毅这副淡然模样,心中对孔毅的评价又拔升了一个层级。 沉吟片刻,最终开口道: “孔先生,可有兴趣做我总督府客卿?” 孔毅微微一愣。 自己的身份,沈元该是清楚的,天生与世家之间有着难以弥合的矛盾。 请自己当客卿,总督府可很难避免不牵扯进去。 沈元这种人物,自然一眼便看清了孔毅所想,轻笑道: “孔先生不必多想,沈某请孔先生成为客卿,其实并无私心。” 他微微一顿,看了眼左右,这才缓声道: “沈某所求,是为天下人!” 天下人? 孔毅含笑颔首,心中却不以为然。 上辈子他没少看那些诸侯、军阀的生平传记,哪个不是一口一个“为天下人”、“救国救民”。 但最终所求者,却只是天下,而非天下人。 沈元自然明白,自己一句话,很难让孔毅相信。 因此他与沈晴雪交换了个眼神,伸手一引: “孔先生,可有兴趣随沈某看个东西?” 孔毅没有拒绝。 沈元堂堂津门总督,手底下握着好几万兵力,想害自己,用不着大费周章。 于是,在沈元的引路之下,几人经过数条伪装成储物间的走廊,再穿过几道铁闸门,才到达目的地。 密室之中,灯火通明。 十几名身穿白色隔离服的人,正在一口玻璃箱子面前忙碌着。 孔毅注意到,这些人的隔离服与这个时代常见的隔离服不同,胸口位置缝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朝外,似乎是用来反射某种东西。 在他们的身上,孔毅更是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暗劲武者?” 孔毅没想到,总督府的地下,竟还隐藏了十余位年纪似乎不大的武人。 在他们最前方,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衫老者,正俯身在一张案台上,用一支细长的银笔在一张白纸上勾勒着什么。 看白纸上的东西,有些像武功,又有些类似人体经络图,似是而非。 即便孔毅等人到来,老者也依然头也不抬,埋头书写着。 孔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材质似乎有些特殊的玻璃箱内。 在那里,一块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色残羽,正凌空悬浮着。 似感受到孔毅疑惑的眼神,沈元说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是一块,神明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