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级心灵术士,即便在神眷者之中,也属于心灵层面的强者。 而明劲武者在心灵方面的能力,在神眷者的眼中,跟蠢笨的猪猡没有区别。 因此,面对孔毅突如其然落下的一指,彼得并未第一时间逃开,而是选择了正面应对。 初时在他眼中,那只是极其普通的一根手指。 但渐渐的,彼得感觉那根手指在不断变大、变大,最终仿佛化作恐怖的天穹巨幕,从天空上镇压下来。 当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片广阔无比的天地之中。 “心灵迷宫?” 彼得笑了,这种最初级的心灵层面技术,他刚得到神的眷顾时就学会了,也想凭此困住他? 于是他抬起手来,徒手在身前画出一道门户,淡定走入其中。 然而…想象中的迷宫终点并未出现。 彼得从门户另一端走出时,眼前的一切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他皱了皱眉,又画了一道门户,抬脚走了进去。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不知过了多久,彼得面色难看的从这方心灵世界的某一处角落走出。 到这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也不知自己到底走过多少个门户了。 “为什么…” 彼得喃喃自语:“为什么我无法找到这个迷宫的终点?!” 正当恐惧和绝望彻底占据心扉,彼得忽然发现,周遭的空间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像是有一只大手从天空压下,整片天地在其中开始了极致的压缩。 彼得试图逃走,却发现无论如何“开门”,这个世界都没有尽头,无法找到一线生机。 “不,这…这是!!!” 彼得忽然恍然大悟,想死了曾经听说过的古老传说: “这是古老传说中,那位古佛的婆娑世界!”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是何等的愚蠢,面对这种古老的恐怖手段,即便是更高层级的心灵大师也不一定能够逃脱。 他却连抵抗都未曾去做,反而正面陷入其中… 最终,在大手的收束下,心灵世界如一颗泡沫,“啪”地散开了。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前,彼得只听到一句话: “咦?正面硬接,我还以为起码能多撑一会儿。” 心灵层面的对决,看似长久,实则不过一瞬。 现实世界中,仿佛只是孔毅抬起手指,彼得就倒在地上,双眼失去了焦距。 他的身体还活着,但心灵却已经死亡。 孔毅看着对方的尸体,想起了方才自己捏碎的“泡沫”。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或许有时间要找几本佛经看看,说不定对拈花指的精进有帮助。”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看向了那位“安德森二世”。 “该死的黄皮猴子,你竟敢杀死我的仆从!” 眼见着孔毅一指头就碾死了自己身边最强大的心灵术士,这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此时早没了原本的随意慵懒,咒骂了一句之后,拔起腿就跑。 但孔毅哪里会给他机会。 “轰”的一声! 脚下青砖碎裂,孔毅拔地而起,不过一个呼吸,就站在了安德森二世身前。 也不废话,一拳轰出,就要先把对方打残再说。 但手中的劲力,却只来得及打断他的鼻梁,便有异变突生。 安德森的身后,一双黑色的羽翼猛然展开,护着他向后退了三丈。 孔毅目光微凝。 “也是神眷者?不,似乎是更高层级的东西,跟沈元地下室中的那个萨麦尔有些相似,但层级会低不少。” 他没有犹豫,大踏步上前,打算把这鸟人的翅膀先撕下来再说。 但那鼻子被打歪的安德森二世,却嚣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黄皮猴子,你激怒了神明,我将赐予你神罚。” 话落,他背后的黑色羽翼竟泛出强烈的光芒。 唰! 漫天黑羽如雨点般簌簌飞落。 安德森二世嘴角咧开,已想象着孔毅被扎成刺猬的模样。 然而,面对那无数黑羽,孔毅却只是定身一站,周身皮膜有淡淡金光缭绕,如同披上了一件袈裟。 若靠近些,便可发现孔毅的肤色隐隐泛着铜色,动作间仿佛可闻骨头传来金铁般的声音。 袈裟伏魔功! 铜皮铁骨! 当当当当当! 黑羽落在孔毅身上,竟像是木箭落在了铁桶之上,除了留下些许白色的印痕,没有造成任何伤势。 “神呐,这是什么怪物?!” 安德森二世见状,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身后羽翼陡然展开。 哗! 安德森二世身形拔高,呼吸间便飞起好几丈高,距离更是瞬间拉开老远。 “该死的黄皮猴子,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杀光所有你重视的人,让你后悔今天对我的冒犯。” 说罢,翅膀一振,便要彻底飞远。 孔毅一言不发,抬手将一块路边的石头抓在了手里,奋力一扔。 砰! 裹挟着劲力的石头如同炮弹,正中安德森二世的后脑勺,还没飞远的他惨叫着砸落在远处。 但很快,安德森二世又狼狈地爬了起来,远远只能听见怨毒的诅咒声,随着安德森二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对方消失的身影,孔毅眯着眼站了许久。 “这些涉及神明力量的鬼东西果然麻烦,不到化劲,根本无法短暂踏空,低处打高处很容易陷入劣势。” 孔毅瞥了眼地上彼得的尸体,心中暗暗盘算。 看来,得想办法学一门增长速度的身法,最好再弄一门远程功夫。 譬如沈元那门弹指神通,如果自己学会了,刚才那洋鬼子绝对逃不掉。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这两个洋人找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是因为今日在总督府得到的释迦拈花指? 不对,那自称心灵术士的家伙似乎并不了解这门手段,应该不至于为此大费周章。 那… 孔毅突然想起,方才彼得自以为控制自己时,问出的第一个问题—— 武馆背后的武圣?指的莫非是师父? 难道…这一切跟二十多年前那场逆伐神明的战斗有关? 还有那带翅膀的假洋鬼子,能让一位本事绝不一般的二级神眷者当仆从,那古怪的护身手段似乎也并非他本人所有。 身份应该也不简单。 想到这里,孔毅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走向了不远处的武馆。 这事非同小可,必须知会老张,让馆里也有点准备才行。 —— 翌日,古色古香的书房内。 梨花木书桌上,洁白宣纸金钩银划,写着“君子守正”四字。 但一点血色,却溅落其上,染上了一点红。 啪! 啪! 啪! 鞭子的响声不绝于耳,隐隐可听到因疼痛带来的闷哼声。 孔仲秋却只是静静坐着,连头也不抬。 “老爷,三百家法打完了。” 直到负责行家法的管家拿着沾满血迹的鞭子走上来,孔仲秋才摆摆手,示意管家下去。 “知道错在哪了吗?” 看着背上一片血污的孔文孔武二人,孔仲秋淡淡开口。 孔文深深低着头,一只手死死按住孔武,干涩着嗓子回答: “孩儿…知错…” “知道错了就好。” 孔文话中有几分甘愿不好说,但孔仲秋不在意,淡淡点了点头: “作为庶子,家中让你做些杂事,就该干脆、不留后患。但你呢?非但没有斩草除根,反倒给家里惹出个祸患来。” 孔文没说话,只是把头低得更深,眼中血丝弥漫,只把这些东西记在心里。 他早已发过誓,早晚有一天,要让这些老东西通通都去死。 至于那个叫做孔毅的杂种—— 他迟早会活活剥掉他的皮,再当着他的面把他那早该死掉的老娘削成人彘,让他们哀嚎而死。 想到这,孔文不由说道: “父亲,那孔毅既然敢跟咱们家作对,不如派几个暗劲供奉过去,偷偷把他杀了?” “糊涂,如果现在把人杀了,谁不都知道是咱们家做的?到时候洪钟趁机回来生事,若是影响了玄儿津门大比的事怎么办?” 孔仲秋哼了一声,斥道: “为了一个明劲,还不至于闹成这样。此子虽然有些天赋,短时间内却无望暗劲,津门大比无法造成什么威胁,且先让他多活几天。” “可父亲…” 孔文还想再劝,孔仲秋却已摆了摆手,打算让他们滚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却匆匆走了进来,附在孔仲秋耳边耳语了几句。 砰! 原本还运筹帷幄满脸从容的孔仲秋,此时不知听了什么,竟是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了书桌上。 “好个孔毅,竟敢夺我玄儿机缘,该死!” 作为津门第一世家的家主,他自然也受邀参加了晚宴,但却随便找了个借口推拒了。 但方才从下人口中,他却得知了昨夜总督府晚宴发生的事。 一个泥腿子,竟染指了他家麒麟儿的东西! 简直是胆大包天! 还有那沈元,玄儿预定的机缘,却敢予以他人,同样该死! “孔,我的朋友,你在为了什么事情而发怒?或许鄙人可以为你效劳。” 正当孔仲秋内心杀意暴涨之时,一个声音,却突兀地在门外响起。 什么人?! 竟然出现的如此悄无声息! 孔仲秋目光一凛,冷冷看去。 孔武更是如同一只野兽,直直一拳朝声音的来处轰去。 但那声音响起的位置,却出现了一只修长惨白的手。 手指轻轻一勾,血色的锁链便凭空长了出来,瞬间捆缚住孔武的身体,无论他如何咆哮,也无法挣脱。 孔文眼神一冷,锋利的匕首出现在手心,便要向前冲去。 但那只手的主人,却没有动手,而是笑着看向孔仲秋: “我的朋友,这可不是你们东方的待客之道。” “退下!” 看清来人的脸后,孔仲秋匆忙叫道。 在孔文讶异的眼神之中,孔仲秋叫出了来人的名字,隐隐带着忌惮: “安德森爵士,你来做什么?” 如果孔毅在场,一定会发现,此时现身之人,和昨夜遇见的安德森二世,至少有六分相似。 身处守备森严的孔府大宅,安德森却显得很是放松,笑着道: “孔,自从上次合作之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孔仲秋面无表情:“你是洋人,咱们最好还是少真正碰面。” “何必这么生分?咱们可是真正的生意伙伴。而且——” 安德森自顾自坐在了孔仲秋书房主位上,轻笑着说道: “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此言一出,孔仲秋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你们要对唯我武馆动手了?” “no,no,no。” 安德森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脸上依旧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是‘我们’才对。” 但孔仲秋这般老江湖自然不吃这一套,面无表情道: “跟洋人合作,被人知晓了可是要遗臭万年的。” “呵呵,孔,那是以前的事了。” 安德森对孔仲秋的冷淡不以为意,抬手指了指某个方向,轻声道: “我不信阁下没有得到消息——执掌阁下国度的那位冕下,已经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这话一出口,孔仲秋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安德森的脸,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惜,安德森始终都是那副笑脸,看不出任何东西。 事实上,孔仲秋确实从位于鲁省的主脉那边得到了些消息,也是因此才会在群星赛上联合其他世家,对唯我武馆进行围攻和试探。 但没想到的是,这一切竟这么快就准备摆到台面上了。 老佛爷她…真要和洋人联手了? 那与唯我武馆关系密切的太平军岂不是… 孔仲秋面色沉凝,想要从中把握住些什么。 最终,他似做出了什么决断,直视着安德森道: “合作可以,但唯我武馆那老东西谁来对付?” 安德森自然明白孔仲秋说的是谁,笑着回答: “神明已经传下预言,那老东西已经睡着,甚至可能已经死了。就算他还在,我们还带来了大天使的信物,足够挡住他最后那一击。” 大天使的信物? 孔仲秋面色彻底变了,作为津门第一世家的主人,他自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神明的目光,已经落在津门了。 安德森看出了他的心动,又补充了一句: “听说贵府和唯我武馆的一位年轻人有些矛盾。正好,我也对他很感兴趣…这第一刀,不如就从他身上开始?” 像是询问,但显然早有计划。 孔仲秋意识到,这一局自己无论是否参与,棋局都已经铺开了。 这一刻,始终面带防备的他,突然绽放出了无比热切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拿出了洋人惯用的礼仪: “安德森阁下,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哈哈哈,合作愉快!” 隔着梨花木书桌,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书桌上的“君子守正”飘落在地,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