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毅家门外。 楚河父子走在前面,吴大年父女跟在身后,气氛有些古怪。 吴大年明白,楚河是因着方才在孔毅家自家不给面子一事给自己脸色,面上有些讪讪。 他故意落得远了些,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女儿责怪道: “倩儿,你这丫头方才怎么回事?那人你就算看不上眼,好歹也是楚家的亲戚,表面功夫总得做一做。” ““爹,您别说了。如今又不是老黄历,女儿可不乐意听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吴倩儿脚步顿住,秀眉微蹙:“更何况,那位楚大人根本没把咱们当回事。他若真看得上我,方才提的就不是那个孔毅,而是他自己的儿子。难道你真想女儿嫁给一个毫无根基的武人,在这种小院子里过苦日子?” “这…” 吴大年有些噎住,他就一个女儿,确实不乐意这样下嫁给一个普通人。 吴倩儿转身瞥了眼身后那不起眼的院子,微微摇头,轻声道: “况且,那人说到底也不过是楚大人的远房亲戚罢了,勉强算是个小小的武道方面的人才。但女儿如今同样是京都大学堂的学生,结交的都是王公贵族、官宦世家子弟。就算要嫁武人,那也得皓月卷上的天才才算登对。” 吴大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京都大学堂乃是京中某位宰辅级别的大人物牵头,以新政为名弄起来的新式学堂,讲究“师夷长技以制夷”,自己可是花了大价钱,再加上倩儿自己的才情,才弄了一个入学的机会。 这也是他方才在屋里态度一般的原因。 毕竟,这样的投入,若只是下嫁个武人,确实对不起他多年投入。 但他表面上自然不会这么说,反而笑道: “倩儿你说的不错,如今这世道变了,已不是我们那时的老黄历。 别个不说,就说咱们这次来要谈合作的天香楼主,也是一介女流,却把生意做的极大。为父甚至需要亲自赶来津门,求她与我们商行合作。” 吴倩儿闻言,目光不由升起艳羡。 她在学堂中接触了许多极为大胆的思想,认为女子生来自由,要把握自己的命运。 这位涂山月,岂不就是自己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攀谈间,一行人已走到了巷尾。 就当几人即将离开孔毅家小院的巷弄时,却有数人迎面向他们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几个小厮,扛着两口大箱子,光看箱子样式,便知其中装的东西定然价格不菲。 小厮后方,一个手捧檀木小盒、身着淡青旗袍的女子,正缓缓踱步而来。 身材曼妙,体态婀娜,那张未施粉黛的脸精致得仿佛瓷器一般。 分明是媚意无限,面上却带着一丝羞涩,配合着旗袍的颜色,竟生生在津门这北方之地走出了烟雨江南的感觉。 纯与欲,竟在同一人身上呈现。 她一出现,连普普通通的巷弄仿佛都添了三分颜色。 当看清女子面容时,楚风禁不住感叹了一声: “好美…” 就连身为女子的吴倩儿,也看得痴了。 吴大年本也是同样的表情,但却隐隐觉得来人有些熟悉,好半晌才一拍手,想起了对方是谁。 “是天香楼主涂山月!” 吴大年目光微变,随即化作惊喜:“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莫非,是对我们商行提出的条件心动了,打算亲自过来与我们谈合作?” “倩儿,你不是一直崇拜这位涂山楼主吗?快,跟为父过去问好。” 说着,便拉着吴倩儿,打算上前招呼。 “涂…”吴大年正要开口。 而涂山月,此时也从楚河父子身旁走过,来到了吴大年父女身旁。 而后,在父女二人讨好、惊喜的眼神中——与他们擦肩而过。 从始至终,目光没落在二人身上哪怕一瞬。 “…” 吴大年父女僵立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楚风禁不住笑出了声:“吴叔,这位姑娘看起来好像不是找你们的。” 吴大年有心发作,但看了眼边上看着孔毅院子方向若有所思的楚河,却只能讪讪一笑。 顺着楚河的目光看去,却惊讶地发现,那位涂山楼主,竟敲响了孔毅家的大门。 “这…” 吴大年瞪大了眼,一个刚入暗劲的武人,竟然跟天香楼有交情?甚至让天香楼主亲自上门? 他心下不由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刚才做客时态度该热络些的。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彻底惊掉了下巴—— “涂山姐姐?” 孔毅打开门,见来人是涂山月,不由露出笑意:“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我今日到天香楼,本还想跟姐姐讨杯云顶雪兰喝喝。” “姐姐早些有点杂事…” 听到孔毅提起在天香楼的事,一向八面玲珑的涂山月,面上竟闪过一丝少女般的娇羞。 颇有些含糊地指着那几个大箱子道:“对了,这两口箱子,是些从江南运过来的上好绸缎,乃是奴家一位长辈,特意给伯母送的礼物。” 孔毅有些惊讶:“这怎么使得,无功不受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你称我一声姐姐,又何必客气。” 涂山月摆了摆手,轻咬红唇,将手中的檀木盒子递了过去:“还有这个…弟弟你也收去。” 孔毅打开盒子,一股浓郁的药香顿时扑鼻而来。 “大药?” 孔毅讶然:“不是还没到给下个月大药份额的时候吗?” “这…这不是交易范畴,算…算是姥姥私人所赠。” 涂山月颇有些语无伦次,她总不能说,这按古时旧例,应该算是狐女给书生赶考前的赠礼吧? 孔毅有些发懵,心中感叹,涂山月这位姥姥,可真是个大方的好人啊。 远处,吴大年已彻底惊呆了。 大药…天香楼主竟然亲自上门,还以大药相赠?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竟然如此亲近。 若是方才自己热情些,厚着面皮留下来用晚饭,是不是已经与天香楼攀上了关系… “啧啧啧!孔毅表弟真是羡煞旁人啊!” 当吴大年扼腕叹息之时,楚风忍不住摇头感叹:“孔毅表弟虽然境界不高,却有美人上门,以大礼相赠,这魅力可当真让人不得不佩服。莫非…” 楚风一拍手,似想到了什么:“听闻狐女向来喜爱招婿,难道表弟是要倒插门进青丘?” 言语中倒没有多少鄙夷,反而藏着一丝隐隐的羡慕。 青丘是好地方啊,狐女众多,美人如云… “哼!逆子,你在想些什么?” 楚河的一声冷哼,将楚风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作为即将身居高位官员,又是孔毅母族之人,他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喜。 堂堂男儿,流着一半他楚家的血,怎能入赘到异族去? 看来得空时,还得再来一趟,让这表侄儿莫要被一时财色迷了心智,免得误入歧途。 “走了。” 楚河淡淡唤了一声,迈步向前走去,楚风只得悻悻然跟上。 吴倩儿抿着唇,目光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 最后只在内心怪味十足地哼了一声—— 赘婿之流,有什么好神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