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贺哲再次提出要去跟梁老见面的时候,顾知怜爱明显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贺哲立即赶往科技大学,抵达梁旭居住的院士楼。 刚刚按响门铃,梁旭就将门打开,笑意相迎。 贺哲跟着他进屋。 梁旭一边将客厅的风扇打开,一边感慨: “咸阳的夏天真不是人待的,这才刚六月,屋子就跟个蒸笼一样。” “还好这几天风比较大。” “这是暴雨的预兆,夏日的咸阳,是暴雨的猎场,估计今年也不例外。” “梁教授,不考虑装个空调吗?” “你宋阿姨在家呢,她没有自理能力,开空调对她没好处。” 贺哲对此并不太懂,便只是轻轻点头,没有继续多问。 寒暄够了,该进入正题了。 “梁教授,你说,你有进展了?” “嗯,我验算了失恒钟内的数据,在合理区间之内,这的确是信息空洞的数据!” 贺哲连忙追问:“对你的研究有帮助吗?” “内陆的信息空洞数据十分稀缺,你检测到的数据的确很宝贵。但是…你听过一个数学概念吧,两点确定一条直线。” “嗯,”贺哲点头。 “换句话说,要想确定平面内的一条直线,只需要两个点的数据,就足够了,但如果是条曲线,或者二次函数,就至少需要三个点,但信息空洞模型函数,异常复杂,仅仅依靠一个点,几乎什么也算不出来。” 听到这里,贺哲还想有些明白了: “也就是说,需要更多数据?” “没错,”梁旭点头,“所以我想要请你仔细回忆回忆,你是在哪里测得的信息空洞数据,又是通过什么方法?如何能够获得更多的数据,则可能对我的研究有巨大帮助。” 贺哲当然清楚,这个数据是他开启【视角】的衍生产物。 除非他发癫了,否则怎么可能将有关金手指的秘密告诉梁旭? 因此,他必须隐瞒: “记不得了,我上次说了,早上起来,忽然发现表盘上当指针出现偏转,于是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告诉你。” 梁旭点头,并拿起桌面上的失恒钟,交给贺哲: “一时想不起来没关系,这个你拿着,既然你能测得一次,说明至少你运气不错,兴许还能再测到呢?” 贺哲接过失恒钟,发现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归零,显然梁旭已经将它复位。 看着失恒钟愣神片刻,贺哲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 “梁教授,我觉得这件事,你还是太保守了。” 此言一出,梁旭凝视着贺哲的双眼,并推了推眼睛: “哦?说说看。” “按照你刚才的描述,要想研究出结果,就必须依赖大量的数据,而仅仅靠我一人,又能收集到多少呢?因此,倒不如将这件事托付给更多的人,这样才更有取得突破性结果的希望啊!” 梁旭听完,神情顿时变得严肃,他坐直了身躯,将双手放在大腿上: “小贺,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件事,你不必再提,你以为我不知道信息空洞存在巨大商机,但带来经济价值的同时,也会引起社会动荡和恐慌,在这点上,我绝不妥协,你也不必替你们顾老板来当说客了!” 然而,贺哲却轻轻摇头: “梁教授,我刚才那番话,跟顾总没有关系,其实你还不清楚吧,下周二,我就要从公司辞职了。” 听到这里,梁旭一愣: “你说…辞职?!” “上个月我已经递交了辞职申请,现在已经处在交接期,顾总的确有提过让我来做你的思想工作,我也答应了,但这件事,对我的好处实在有限,我没有必要为了马上要成为前老板的人,来得罪您这位誉满大秦的学者吧?” 此刻的梁旭,神情非常严肃,考虑了几分钟后,他才开口道: “那你想说什么?” “信息空洞的威胁正在逼近大陆,是不争的事实,这点想必你比我清楚,而一旦到那时,却依旧没能找到防治信息空洞的办法,那时就不止恐慌这么简单,而是动荡!” “所以呢?” “你研究了信息空洞几十年,估计你习惯了按部就班、稳扎稳打,这样的确更能确保始终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但眼下,已经不是几十年前,而是到了一个必须不破不立的紧急时期,如此继续墨守成规,只会酿成更大的悲剧!” “你说我都懂啊,小贺,我懂!” 梁旭忽然起身,在狭小客厅为数不多的空地里来对踱步, “没有人比我更想要研究出结果,我在乎我的研究、事业、成就,这我承认,但你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什么吗,是我的妻子啊,对我而言,她比什么都重要… “我何尝不想进行带有冒险性质的研究?但我不能啊,他们说我是领域的先驱,这不是带给我荣誉的冠冕,而是束缚我自由的枷锁,所有人都盯着我,我…我真的…真的不敢掺杂私欲啊!” 一阵风从客厅南边的阳台吹来,窗帘的影子,拨弄着阳光。 两人沉默了良久,似乎都在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最终,贺哲还是先开口了: “梁教授,我理解你刚才的话,也非常尊重你的决定,只是,我并不认同,既然如此,我们都保留意见吧。” “嗯,这样就好,”梁旭微笑点头,“那我刚才拜托你的事情…” “我当然会帮忙的,”贺哲马上回答。 为何他的金手指,能够诱发信息空洞? 这件事情仅靠贺哲自己,无法弄懂。 让梁旭替他研究这件事情,无疑是当下最便捷的选项。 “嗯,麻烦了,小贺,”梁旭的脸又变得慈祥。 就在这时,贺哲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对了,梁教授,上次离开后,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为何你上次你要向张局长隐瞒这件事?” 梁旭停下脚步,然后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并缓缓开口: “这件事,兴许是我多虑了,但我还是觉得小心为妙。” “什么事情?” “气象局遇袭,紧接着重要数据被毁,无不透露着一个事实,气象局内部,并不安全。” 贺哲闻言,顿时绷紧神经: “你是说,气象局内部已经被人渗透了?!” “胡锋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他不惜将自己炸死,也要摧毁硬盘,而这种极端分子,竟然却是气象局的一份子,谁又能保证,气象局内没有第二胡锋呢?” “道理我都懂,”贺哲向前俯身,“可是,为什么连张局长也要隐瞒,难道你怀疑他?你们不是多年的好友吗?” “气象局每个人都有嫌疑,我不能因为我跟老张的私交,而无视他的嫌疑。尽管不清楚那是一群什么人,最终目的是什么,但很显眼,他们打算破坏有关信息空洞的研究。” 贺哲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你害怕我收集到的数据,也被破坏?” 然而,这次梁旭却摇晃着脑袋: “你收集到的数据的确非常重要,但单个数据没有破坏的价值,而真正有价值的,是收集到这些数据的你。” 梁旭的话语落地,如同一滴水凝结成冰,绽放无数锋锐逼人的尖刺。 贺哲不寒而栗:“你的意思是,我可能成为那些人迫害的目标?” “就像我对你能再次收集到数据抱有期待一样,那人则会可怕,并且忌惮你的这种行为,因为,在查清气象局内,究竟哪些人可以信任之前,我不能将这件事告诉气象局,唔…这就只能我一个人进行研究了,效率就慢了…” 直到此时,贺哲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卷入了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当中。 但是:“那伙人,到底是什么人。” “不清楚啊,”梁旭叹气道,“但他们必然怀着明确的目的,就像你之前提到,这伙人,有着强烈的信念感,让我愈发感觉,他们对信息空洞的了解,不在我之下啊…” … 当贺哲离开梁旭的住处时,正好是大中午。 六月的太阳竟然这么毒辣吗…惹得贺哲的内心有些焦躁。 漫无目的地闲逛着,贺哲的思绪不自觉地回忆起梁旭刚才所说的话。 所以…我现在已经卷入了危险吗? 贺哲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想要了解自己金手指的本质,为何会变成这样? 可是,现在慢慢回忆,他的惊恐,似乎遗留在了梁旭家中。 内心甚至涌现一种喜悦… 仿佛危险带来的刺激,那种致命胁迫下的爽感,正在激活他体内的每一个神经元。 兴许这只是肾上腺素分泌的结果…但,他无法否认,自己似乎有点期待后续的发展。 想到这里,贺哲利用双手在自己脸上拍了拍。 冷静!我不应该期待的…贺哲告诉自己…我只是,有些迷失而已。 对!这不过是恐惧过度后的代偿反应。 贺哲绝不承认,自己被梦中的呓语所影响到了。 他连忙调整呼吸,以便从怪异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终于,贺哲彻底冷静,他也立即考虑起另外一件事情,接下来该干嘛? 总之,他不再去公司了。 考虑片刻之后,贺哲想起了上次那个奇怪的人,留给他的地址。 之前贺哲之所以跟那个流浪汉接触,是因为在他的头顶,有着一个紫色光点。 而当时贺哲并不清楚要如何破解【神秘】的乱码语言,因此只是白白在大街上出了一次丑。 但经过前天误吞纸张之后,贺哲已经掌握了破解的方式。 而【神秘鉴定】的内容,应该是与某种【配方】有关。 虽然并不清楚【配方】的功效,贺哲猜测,应该是加强面板的一种途径。 要想弄清楚真相,贺哲必须再次接触【神秘鉴定】才行。 所以,贺哲打算主动去找那个流浪汉。 按照地址,贺哲打车来到发展大桥。 发展大桥是一座有着七十年历史的公铁两用大桥,在建成当时,它是时代发展的象征。 而贺哲的目的地,却在大桥底下。 贺哲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沿着刷着红漆的铁楼梯,缓缓朝着桥下走去。 贺哲很好奇,乞丐为何会给他这个地址? 兴许,这是耍贺哲的恶作剧而已。 毕竟,一个费尽心力,只为玩一把摇摇车的大汉,能是什么正常人? 直到贺哲来到桥洞底下,方才确定,这不是恶作剧。 前方,零零散散搭着六个帐篷,两个绿的,三个黑的,还有一个颜色鲜红,应该是新帐篷。 看到这一幕,贺哲明白,这是那名乞丐的住所。 只是,他要找的人,究竟在哪个帐篷里呢? 贺哲走上去,隔着一定距离,朝着帐篷群张望。 在帐篷群外,还带着许多挡风帆布。 帆布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废弃家具。 缺了腿的烂餐桌,没有面儿的工具柜架,甚至还有修补过的简易烧烤架。 但是几乎所有帐篷,都是关闭的,只有那个红的,处在敞开的状态。 贺哲朝内张望,帐篷内同样堆积着各种各样的杂物,却没有看到活人的身影。 “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贺哲身后传来声音,他连忙回过头。 对方继续道:“你该不会是小偷吧?想要偷我们的家当?” 贺哲立马认出,这就是之前的那位流浪汉。 于是道:“有谁会要你那些东西?” “哼!上周我的宝贝才刚刚被偷!” 流浪汉说着,脸上忽然绽放笑意, “我认得你,你就是上次在决斗中战胜我的男人!” “嗯,我根据你留的地址来到这里。” “这样啊,” 男人从贺哲的身前经过,走向他的帐篷, “我以为你会随手丢弃我的纸条,毕竟你们上面人,都一般傲慢。” 贺哲见状跟着男人,来到那顶红色帐篷前。 男人钻了进去,面朝帐篷外坐下,并仰头望向前方的贺哲: “我很欣赏你,你跟上面那些腐烂躯壳不一样,甘愿当资本家的奴隶,你没有将我给你的纸条抛入风中,就说明你并未妄自尊大,” 说着,男人张开双臂, “朋友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你们的世界?” “是的,欢迎来到…地下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