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底蕴

　　天地灵气聚散如烟，形如隐约不可见的漏斗、漩涡，被太和引气诀徐徐炼化，行走周天，再丝丝缕缕归入丹田。　　灵气冲刷。　　生命层次在蜕变。　　“美妙，实在是太美妙了——”　　陈易感受着此刻年轻的身躯，只觉身心舒泰，难以自持。　　“修仙还是要趁早啊。”　　上一世他年过七十才堪堪入道。　　彼时年老体衰。　　即便经过灵气冲刷，洗经伐髓，在练气初期的修行也走得步履维艰。　　此世不过十三，已在前世所留底蕴的帮助下，成功入道，并身怀中品灵根和道心清静天赋。　　走的应该会比上一世顺遂许多。　　想到前世底蕴。　　陈易心念微动。　　从衣襟内侧，小心取出一个始终贴身存放的储物袋。　　袋中是他猎妖多年攒下的全副身家。　　练气一层后。　　身怀灵气，有打开储物袋的能力，也是时候重新清点这份继承自自己的遗产。　　稀薄灵气探入，接触到储物袋禁制。　　练气初期修士所用的禁制不算繁杂，又是当年自己亲自刻下。　　甫一接触。　　将还稍显生疏的灵气灌注。　　“咔！”　　储物袋禁制洞开，其中所存物件一览无余。　　“出产自黑烟山脉的妖兽材料、矿产，日常修行所用的养气丹、蕴气散，几把刀兵，几本修炼册子…”　　简单清点。　　多是些资深练气初期修士的常见物事。　　尤其值得一观的。　　是袋中整齐叠放的一百二十三枚灵石，一块巴掌大小的寒玉切削成的药盒，和几份明显使用过的残余金属片。　　“三十年猎妖生涯，我还是攒了不少财货。”　　陈易自得。　　他前世不过练气三层。　　但得益于大宗师的武道境界，除去谢老大谢景通这样的异数，寻常练气中期修士生死相搏，和他也就在伯仲之间。　　又因灵根所限。　　境界卡死后，陈易也不太有消耗灵石的地方。　　因此积蓄丰厚。　　若寻常练气初期修士，仓促间能拿出二三十块灵石，其实已经算有些身家。　　陈易当年随费师落脚修仙界的第一座大型坊市，长风坊中。　　寻常灵农。　　忙碌一年，没有大规模虫害，所得不过二十块灵石出头，堪堪能维持日常修行用度，来年仍是身无分文。　　“倒难怪谢景通和王且，会看上我这头肥羊。”　　陈易腹诽。　　初入修仙界时。　　他的境遇和现在相比，极为窘迫。　　费师身为他的引仙人，主要是想结下一份善缘，并无明确所求，因此舍得给出的资源不多。　　一本练气期常见的功法，金元纳气法。　　少许灵砂。　　六个月的传道解惑。　　再无他物。　　为了筹集后续修行的资源，陈易曾想在长风坊内找一份长久的营生，可灵农、杂役不过坐生望死，为他所不取。　　符师炼器师等，好则好矣。　　惜传承难寻。　　不仅需要不菲灵石作为敲门砖，还有动辄三五十年的卖身契，都是他不能承受之长久。　　最后只好感叹一声：“长风坊，居不易。”　　告别费师。　　孑然一人，持金刀冒险离开长风坊，沿着打听来的路线，长途跋涉，赶至黑烟山脉，加入千机坊内猎妖队。　　重新做回了刀口舔血，拿命换钱的老本行。　　直至今日。　　重归十二岁年少。　　陈易心头再度滋生出一点不一样的想法。　　“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买卖，在需要舍命挣前途的时候，是不得不干，但如今身怀玉符，可护持真灵，返老还童，就有些不太合算了。”　　陈易斜踞在静室内。　　抿嘴思量。　　思来想去，他还是想学得一门能平安敛财的技艺。　　“丹器符阵，什么都好，哪怕是最普通的修仙技艺，其传承和知识，也不会随着重归年少被清空，可以一世世积累下去。”　　此类技艺传承。　　数量最多的地方，在陈易印象中，应该还是长风坊。　　灵石他暂时不缺。　　五十年的卖身契，咬咬牙，说不得也可以签了。　　但相比长风坊，陈易脑子里，还有另一个距离更近，把握更足的方案。　　千机坊的郑丹师。　　垂暮之年。　　手上也有一门一阶的炼丹传承，一直找不到符合标准的弟子，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左思右想。　　陈易一时间只觉得天地之大，无所不可去，大有可为，何如当初暮年修仙，处处逼仄，天地如樊笼，截然不同。　　…　　日暮西山。　　陈易终于理清前世底蕴。　　开启储物袋，单独将几片残缺金属片取出。　　这些金属片，是一类名为流霞石的矿产的边角料，质地不算坚硬，所废灵石却高昂。　　其别无神异，唯独对剑气、刀光等无形之物的容纳存储效果极佳　　是他前世修炼养刀术所用。　　剩的不多。　　但他有修炼过一次的经验，节省些也勉强够用。　　据说有些大修仙家族。　　族中子弟甚至会以不同性质的流霞石为辅材，锻造法器，强化蕴养剑气的效果。　　陈易无此余裕。　　这不多的残片，已经是他花费大代价，从修仙商会购得。　　储物袋内剩余的修炼资源。　　陈易预估难以支撑他修炼到练气二层，必须另行采买。　　因此他转变想法。　　打算先修成护道杀伐功法，养刀术。　　这门功法是他前世意外所得，出自一修仙传承的残篇，可将刀光刀意按捺不发，蕴养在刀身中，日夜淬炼，随时间推移，日渐强盛。　　修炼有成后。　　一直是他晚年仍可立足于黑烟山脉的最大依仗。　　练气一层配合养刀术。　　还有在练气中期，都应该有极大威慑力的【刀可通神】天赋。　　在千机坊一带赶路，可以有几分自保之力。　　…　　三月后。　　盛夏时节，听着外界山林中不时传来的鸟兽嘶鸣声。　　陈易把玩手中精铁长刀。　　随着五指相合，扣住刀柄，停留少顷，徐徐松开，又再次抓握，反复施为。　　刀身刃口处有一道幽白冷光乍隐乍现。　　重修此道。　　陈易仅用三月时间，就借助流霞石再度拿捏到那种催动刀诀，却含而不发的微妙气机，成功在这柄长刀内固定下第一缕刀光。　　此后就是每日淬炼，使其壮大。　　刀光混合神意。　　已经有他前世全盛时期的几分风采，若祭炼足够，骤然激发，普通练气中期修士也可能吃个闷亏。　　…　　此后夏去冬来。　　黑烟山脉外围高耸的树木，陆陆续续在清晨染上白霜，林间妖兽的足印日益稀少。　　陈易修成养刀术后，又花了半载光阴，将刀光初步蕴养淬炼。　　终于下定决定。　　离开此间道场，重返千机坊，看看郑丹师处的机缘是否仍在。　　临行前，陈易回望道场，这一载的静修，并未给此处留下太多痕迹，静静驻足少顷，终于转身离去。　　越过道场外的重重遮蔽。　　陈易下山的脚步，远比他一年前仓皇上山时要矫健得多。　　不过片刻。　　已经重回当初下船时的山麓地带。　　“没有船，又在下游，原路返回肯定是不成了，如果斜穿黑烟山脉，回千机坊只需一二日，但途中难免有妖兽，还有可能经过劫修的活动范围，若是绕行黑烟山脉，至少也要四五日，胜在安稳。”　　在千机坊二十余载。　　频频入山猎妖。　　对坊市周边一带的地形，常见妖兽，甚至那些劫修案件出现的区域，陈易都了然于心。　　没有犹豫。　　陈易朝远离黑烟山脉的更外围走去。　　他打算绕行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