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两年

　　丹坊外，千机坊长街上。　　谢景通露面，立刻有另一个身量矮小，四肢粗壮的修士跟上。　　若陈易看见。　　能认出，这就是前世在他院外，等了半日欲捡死人财的王且。　　“老大，郑平沧怎么说？”　　谢景通面皮僵硬。　　用手揉了揉。　　他并非是那种没有情绪波动的修士。　　这种面无表情，五官像木雕一样难有起伏的状态，是他早年毒伤，留下的副作用。　　但猎妖队里熟悉的人。　　譬如王且。　　还是能从许多细节，大致猜测出谢景通的心情。　　“郑平沧趁机狮子大开口，我尽力谈，但能压的有限，只好许出去一批黑烟山脉的资源。”　　“老不死的东西。”　　看出谢景通的不快，王且颇具真情实意地咒骂了一句。　　“反正他也离不开千机坊，要那么多灵石干什么，害得如今兄弟们进山，又凭空多出一笔开销。”　　谢景通侧头瞥了他一眼。　　“郑平沧是中品丹师，地位不凡，我们能将他锁在坊市里，靠的是周家的首肯，不要因此看轻了他。虽然是坐地起价，不过区区一个避瘴丹的收益，还远超不过他能庇护的范畴。”　　“谢老大放心，我不会惹麻烦。”　　王且赶紧低头答应。　　“你也没那个能力。”谢景通嗤笑，“周家那边催得太急，我们只能催郑平沧，炼丹不易时间又紧，这灵石也该他赚。”　　两人脚步不停。　　王且为了跟上谢景通，小短腿踏得飞快。　　沉默片刻。　　谢景通道：“丹坊里郑平沧新收的那个学徒，果然是陈老头的侄子。”　　“啊？”王且抬头。　　谢景通继续道：“陈老头应该还是死了，当初特意从千机坊里逃了出去，没想到竟然是去寻俗世家族。”　　这有点不符合陈易在他心里的印象。　　不免啧啧称奇。　　王且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嫉妒：“他的侄子，竟然能成中品丹师的学徒。”　　石有直为了把儿子送进郑氏丹坊。　　费了多大劲。　　他们俩都清楚，甚至经手人就是谢景通。　　为了换得谢景通全力相助，石有直私下还答应，若得了炼丹传承，会与其共享。　　“陈老头和我们不一样。”　　谢景通看得很开：“他和郑丹师有交情，只要那个陈怀资质够，进去没有那么难。　　更何况，陈老头攒了那么久的家当。　　又没有子嗣。　　留给这个侄子的，可未必会少了，凑个拜师礼应该还算充裕。”　　谢景通讥讽地轻哼一声。　　“还有早年黑烟山脉上那株赤铃草，我一直怀疑也被陈老头昧下，不过这种罕见灵植，不是自己子嗣，倒未必舍得给出去。”　　“赤铃草？”　　王且表情嫉妒得扭曲。　　杀意浮现。　　“那些本来都是我们的，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　　谢景通似笑非笑。　　低头看王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坊市是周家的地盘，周家的面子不能坏，郑平沧的面子也要照顾。”　　“老大我懂！”　　王且舌头在唇上一卷，咧嘴笑道：“他年轻气盛，总会有出坊市的一天，我等着就是。”　　谢景通神色木然，不再开口。　　…　　两年后，陈易年十六。　　郑氏丹坊。　　药房。　　陈易盘膝坐在青叶竹丝编制的蒲团上。　　右手持一把窄刃薄长细刀。　　刀刃上延伸出一段金芒，此刻正轻轻抵在他左手攥着的一株苦曼藤的根茎上。　　神情专注。　　停顿少顷，金芒骤然刺入。　　陈易的手极稳，窄刃寻隙深入，顺势而下，沿着苦曼藤上隐若无形的脉络划过。　　沾之即走。　　刀刃重新取出，几滴粘稠的毒液顺着金芒落下。　　跪坐一旁静候的石克坚。　　也不犹豫。　　当即将手中的玉瓶凑了上去，接引毒汁。　　陈易随手把处理过的苦曼藤放回药盒中，剔去毒汁的苦曼藤方可入药，剔出的毒汁也有别的用处。　　“好刀法！”　　石克坚忍不住赞叹。　　“陈师兄这一手刀法，便是不炼丹，也大有可为。”　　陈易轻笑，没有回答，只是左手再次从一旁药盒中取出一株苦曼藤，金芒刺入，重复同样的操作。　　石克坚在半年前。　　落后了他足足一年半，才得到郑丹师首肯，开始正式接触药材。　　郑平沧索性将石克坚丢给陈易。　　叫他给陈易打下手。　　陈易处理药材时，偶尔也会替郑丹师指点石克坚几句，换来了一个“陈师兄”的称呼。　　当年被陈易打击后，石克坚一度意志消沉。　　可随着差距变大。　　陈易却能明显感觉到，石克坚的心态反而变了，逐渐平和宁静。　　并非是此前为了追赶他而苦熬用功，而是细水长流，默默精进。　　“你想明白了？”　　陈易把装满苦曼藤的药盒妥帖收好。　　歪头看石克坚。　　石克坚只是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如果师傅只要一个弟子，那肯定是陈师兄，这我知道，可叫我就这么离开丹坊，我也不情愿。”　　年岁渐长。　　石克坚能感觉到，郑氏丹坊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陈易站起身子：“就处理到这里吧，我要去找师傅了。”　　石克坚满脸羡慕，知道陈易可以观摩师傅炼丹，主动道：“陈师兄去吧，这里我会收拾好的。”　　陈易颔首。　　揣着苦曼藤药盒离开药房。　　穿过游廊。　　一路上负手徐行，步伐一眼间看不出什么异样，看久了却能察觉出，其似慢实快，双腿交替时，隐隐有风涡聚散。　　两年苦修。　　陈易在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制药的同时。　　也一样样把前世的护道功法给捡了回来。　　其中以御风步法和流云刀诀掌握得最为纯熟，前者是短距离下的腾挪之术，后者是修仙界的一门贴身刀法。　　养刀术上。　　离开黑烟山脉隐蔽道场时，带的那把精钢长刀，蕴养的刀气已经到达极限。　　陈易换回前世惯用的金刀。　　一样常常淬炼。　　如今在护道杀伐上的手段，和前世相比，少了部分武道大宗师的修为，但借由【刀可通神】天赋，保留了最关键的刀法真意。　　综合估计。　　约莫已经有陈易前世六七成的实力。　　在千机坊。　　勉强可以入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