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地角蛇

　　步入小院。　　郑平沧倚着如意云头拐杖，大摇大摆地在石凳上入座。　　嗅了嗅空气中未散尽的焦糊味。　　笑眯眯道：“这是释放过火法的痕迹，火势很大，怎么刚突破就开始演练起玄鼎冲火秘录？”　　陈易微笑。　　扶着郑平沧的胳膊，自己也跟着在椅子另一侧入座，石克坚则小心站在二人身后，除了开门时恭祝了一声外，没再出声。　　“丹道秘法和修行功法一样，总要时时精进，方能聚沙成塔。”　　“你是让我省心的。”　　郑平沧满意地看着陈易，目光却不经意瞥到了陈易衣襟内侧露出的一小块银锁。　　想到这银锁后连着的东西，语气不免顿了顿，转问道：“既对丹道如此上心，我此前交予你的秘法，都修炼到什么地步了？”　　陈易没多思考，胸有成竹道。　　“包括引火诀、玄鼎冲火秘录在内的一应控火功法，都算是修有所成，清澜诀、化浊淬元术等也大差不差，唯有成丹秘法一项还有些似是而非。”　　郑平沧仰头思忖少顷，轻轻颔首。　　“成丹秘法一项不急，这个本就需多实践感悟，我想看看你的清澜诀。”　　说罢。　　郑平沧抬手。　　一点火苗从他手心里倏忽燃起，并未似此前教学一般，刻意将火苗维持在微弱模样，而是紧跟着剧烈膨胀。　　直到似一朵巨大的橙色花朵。　　凌空而立。　　然后花蕊绽放。　　火光炽烈袭人，整整齐齐地化作千缕火丝，缭绕在院落上空。　　这手火光分化的功夫，是擅长火法的修士，用来灵活控火之用。　　陈易另有所学。　　此时含笑出手，将三指并拢，轻轻捏在院落半空的一角。　　随即。　　像是天幕和周遭景物的一小部分被掀开，一层薄薄的水膜如镜光滑，如丝绸柔软，在陈易的手中拉扯而出。　　透过水膜，背后的世界有点波光粼粼，模糊失真。　　陈易将水膜轻轻抛出。　　迎风见长。　　落在郑平沧分化出的千缕火丝上。　　身后石克坚仰头看去，目光里的艳羡之情按捺不住。　　郑平沧抚须轻笑。　　双手分别打出数个法诀，空中被水膜笼罩的流动火焰顿时躁动起来，在水膜之下横冲直撞。　　见状，陈易也是神色严肃，凝神运法。　　半晌后。　　不论火焰如何聚散不定。　　陈易运使清澜诀掀起的这片水光却始终如一，只是不时有涟漪掠过，又迅速消弭。　　“不错不错。”　　郑平沧哈哈大笑：“金水灵根，在水法上的修行，确实更易精深。”　　挥手散去满院红光。　　陈易掀出的水膜亦随之破裂，化作清濛水雾，星星点点垂落下来，让人分外舒适。　　“过关了。”　　“至于成丹秘法，大半看得是丹胚状态，绝非闭门造车可得。”　　郑平沧双手叠放在如意云头拐杖上，眼睛微微眯在一起，语气上加了几分郑重：“你近期好好稳定境界，然后可以准备正式开炉炼丹。”　　话音落时。　　他从右袖中取出一份薄册。　　“这是冰心诀，可辅助调节心神，帮助静心，此类法诀不算复杂，但却是炼丹、画符，各类修仙技艺的基本，用心练习。”　　侍立身后的石克坚探出脑袋，绕过郑平沧肩膀，去看了一眼。　　心里痒痒。　　陈易收起册子，简单翻阅。　　冰心诀并非如流云刀诀、玄鼎冲火秘录、养刀术等，是一门明确的功法，其更多的是一整套帮助平心静气的法仪。　　难怪并非记录于玉简。　　但他有【道心清静】天赋，修行入定速度提升五成，且不受环境影响。　　这比什么静心法仪都要好用，大概是用不上了。　　给出薄册后。　　郑平沧已经扶着云头拐起身。　　缓缓朝院外走去。　　陈易连忙起身跟上送行。　　这几年来。　　他能明显感觉到师父已经开始着急了，一年半前，因为身体原因，郑氏丹坊大部分的下品丹药开始停产，只有避瘴丹一类利润充足的丹药和中品丹药仍在照常炼制。　　他没有问师父的寿数大限。　　但却心里有数。　　一个练气中品的修士，已经明显控制不住身体的老态，说明已经压制不了气血的流逝。　　快了。　　可他能做的也不多，寿数尽时终须走，此为天地至理，像他这样的异数应该不多。　　他只能尽可能地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师父传授的一切。　　送走师父。　　陈易返回院中。　　此时院落的一角，土壤微微松动，一条婴儿拳头大小的土黄色蛇头小心翼翼地拱开地面，半人多长的身子在院落地面上游走。　　“嘶嘶”轻响声中靠近陈易。　　亲近地将头斜靠在他脚踝上，绕着他的小腿形成一个松松垮垮的小圈。　　蛇身上有些粗糙的岩石质感凸起轻轻剐蹭。　　陈易俯下身子。　　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兽丸，喂进小蛇嘴里。　　五年过去。　　这条土黄色的小蛇，始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长的蛇身上有好几处干瘪萎靡的痕迹。　　哪怕喂食再充分，想方设法养回来。　　过不了几天。　　就会像泄了气的皮球。　　恢复原样。　　不过好歹是撑下来了，陈易也就像一开始的打算一样，只要这小蛇能撑一天，他就养一天。　　左右不过是些低级兽丸，千宝商会的价格很便宜。　　这小蛇名为地角蛇。　　土遁是它的种族天赋，但区区一阶下品灵宠，就能带人遁地，这条小蛇在地角蛇一类中，血脉应该也是出类拔萃的。　　情况所限，陈易不可能抱着这条小蛇去检验。　　但以他估计。　　约莫能是中品血脉。　　这种血脉级别的妖兽，还有土遁天赋，如果没有暗伤瑕疵，在长风坊的拍卖会上，碰上有眼缘的修士，喊到数百灵石不难。　　陈易低头。　　点了点半死不活的地角蛇头顶那个稍稍隆起的骨节。　　“但废成这样，该算残次品了。”　　地角蛇似乎感受到陈易的语言攻击，颇为不满地费劲昂头顶了顶陈易的小腿骨，但也小心地收着力气。　　这几年里。　　他通过温雪宁和季野，断断续续查阅了不少关于妖兽的资料。　　对地角蛇的情况其实也有一点基本的了解。　　这类症状。　　可能源于血脉神通的反噬。　　通常是一只妖兽或灵宠，血脉纯化，觉醒的某种神通，超出了自身血脉的承受能力，因此而时时损耗气血。　　只要食物充足，或有气血丹供养。　　都能缓解吊命。　　但想要彻底解决，则必须是蜕变至二阶灵兽，让自身肉身足以供养血脉天赋成形。　　可偏偏，肉身亏损至此的灵兽。　　通常难以修行。　　更不要说晋升至堪比筑基期的二阶灵兽了。　　或许也是因此，当初徐奇亦并无培养这条地角蛇的打算，只单纯当做一个可以临时土遁的逃命工具。　　不过话说回来。　　温雪宁和季野也都提及过，修仙界关键知识垄断严重，常规流传的典籍内没有记载，不代表许多以御兽立足的家族，会没有相应的解决手段。　　“离千机坊最近的御兽家族，应该是宫家。”　　陈易伸出手。　　看着地角蛇努力地顺着他的胳膊，游至他肩头：“老规矩，你只要能努力活下去，日后时机成熟，我就试试帮你解决这个麻烦的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