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明安缓出一口气。 环视四周。 宫慕白带着宫青仪离开,两个筑基修士单独叙话,此刻院中并无他人。 宫明安这才神色担忧道:“金背猿前辈的大限将近。” 陈易恍然。 灵兽的寿命长于同境界的人族修士。 一些特殊种族如龟类妖兽的寿命,甚至在二阶时,就能达到结丹修士的标准。 就连地角蛇,也有通过冬眠减缓寿命流失的能力。 但金背猿镇守宫家实在太久。 在宫慕白的上一位筑基长辈还在世时,金背猿就已经是宫家的二阶灵兽,如今逐渐老迈并不出乎预料。 只是这些年。 因为宫青仪的破境,宫家借三筑基的大势,将摊子铺得很大。 北至长风坊,东至白石仙城,同时还在蚕食五峰坊市吕家的产业。 这场开拓风险与收益并存。 宫家现在花团锦簇,如烈火烹油,但却需要时间,才能彻底消化腹中的肉食,化作家族底蕴。 这个节骨眼。 金背猿寿尽后,宫家若不能补上一个筑基层次的战力。 现在被压下的所有不满都会加倍反噬。 陈易拍了拍宫明安的肩膀。 “倒是难为你。” 这种家族的分水岭,压在一个修士的身上,难怪十余载时间,宫明安就像是变了个性子。 “陈丹师,唉…”宫明安摇了摇头,神情复杂。 陈易含笑宽慰两句。 不再主动提起宫家的发展,转而聊起近些年修仙界发生的大事趣闻。 让宫明安的心情稍微放松。 陈易对宫家的处境没有那么忧虑。 按照当初与宫家定下的灵契期限,他在五六载前已经不是宫家的丹师供奉,只是在丹坊生意上还有合作。 即便宫家式微。 只要他能顺利筑基,以他在白石仙城的根基,足以维持丹坊运转。 若是冲关筑基失败,那也一切休提,准备下世底蕴,从头再来。 因此陈易的心态与宫家修士不同。 不免带着隔岸观火的从容。 虽然担心。 却并没有感到多余的压力。 … 半个时辰后。 宫慕白和宫青仪从院中大殿走出。 宫青仪走在后头,低着头,见到陈易时目光闪躲,有些羞赧。 陈易心里好奇,但宫慕白在场,他不好直接询问。 宫慕白和他也有多年未见。 两鬓斑白,身形微佝,青灰色大袍被宽硕的骨架撑出英武神气的气概。 但脸上却隐约有早衰之象。 陈易知晓。 这是他早年被吕家筑基围攻,血遁脱身折损寿命的缘故。 宫慕白感慨地看着陈易。 沉默良久。 直到陈易蹙眉想要先开口。 宫慕白才长叹一声,目光在故作无事的宫青仪和陈易之间扫视一圈,措辞道:“陈丹师,你在宫家多久了?” 陈易不明所以:“三十余载。” 离开翠岭山后,在白石仙城,他也是待在与宫家合办的宫氏丹坊内。 “三十余载,是自己人了。”宫慕白道,“可看上族内哪位姑娘?” 陈易偏头看了眼宫青仪。 轻轻颔首。 宫慕白脸上露出笑容,嘴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陈丹师不妨直言相告,你若有意,族中替你做主。” 陈易听出宫慕白言外之意。 他和宫青仪的关系没有在家族内公之于众,但也从未瞒着旁人。 宫慕白这是表示同意? 宫青仪有些小心地从宫慕白身后抬头,看向陈易,目光里能看到一点期待。 陈易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虽有意,但如今寿数渐长,尚未筑基,无暇顾及此事,待冲关之后,不论成败,我再向前辈求肯。” “也好,也好…” 宫慕白收敛笑意,轻轻颔首,拂袖离开。 … 又过一月光景。 冬去春来。 春风吹净城中白雪皑皑。 玄煞门覆灭带来的动荡渐渐平息,白石仙城的散修也慢慢回到日常的生活。 是夜。 季野也顺利返回,直入宫氏丹坊。 “你是怎么做到每趟出门都能带着伤?” 陈易看到季野铁甲下对折成十字裂开的伤口,啧啧称奇,熟练地上手查看。 季野呲着牙喘粗气。 “享不起陈丹师的清福,想要什么机缘,只能自己去争。” 陈易翻开伤口的动作微微加重。 疼得季野立刻收口。 “这趟出门虽然凶险,但收获不错,玄煞门内储存的资源很多,据说甚至有人拿到筑基底蕴,可惜我还是没找到天灵果。” 陈易手上动作停下,坐回季野对面。 取出几个丹瓶扔过去。 “听季道友的意思,季道友手中已经有玄冰花?” 季野抬起头,探究的目光看向陈易。 他多年前就向陈易暗示过,如果陈易手中有天灵果,可以找他合作炼制筑基丹。 但这是这么多年,陈易第一次就此事开口。 莫不是? 看着陈易微笑的模样。 季野当场不顾被翻看淌血的伤口,猛地站直身子。 取出一个用铁索扣紧的金属盒子。 盒子表面贴着一张符箓。 推开一角。 里面是一支晶莹剔透,有皎白光屑洒落的小花。 陈易也取出装有天灵果的木盒。 彼此确认。 季野如释重负坐下,长舒一口气,看向陈易的目光充斥着不可思议。 “不知陈丹师手中有多少辅材?” 陈易略微思忖。 在白石仙城经营多年,除了天灵果和玄冰花被管制严格,始终找不到门路。 其余筑基丹所需辅材他手中基本齐全。 当下根据季野所缺辅材。 略微多报。 季野感慨道:“本以为这趟玄煞门之行,没能得到筑基资源,又得空耗不少年月,不想竟意外集齐。” 陈易和季野对照过药材清单后。 接着讨论丹师人选。 季野看中的丹师,是过去在玄煞门做事时,通过黑市渠道联系到的二阶中品丹师。 陈易更倾向于合作多年的柳丹师。 最终季野被陈易说服。 两人约定,两载后一起前往柳丹师处求丹,这是陈易预估鬼面花成熟的时间。 之所以不提前炼制,实在是他心里放心不下。 季野虽走得不算正道。 但两人相交多年,有基本的信任,而且在筑基丹上没有利益冲突。 可一旦开炉炼制,万一走漏风声,不可控因素会骤增。 他不想让筑基丹在手里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