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入城,可官家的圣旨从天而降,无法回避。 眼看着纸包不住火,盛紘满脸愁容,只能有些绝望的看向了盛老太太。 但盛老太太却佯作不知,只是眼神鼓励。 而这个举动恰好被梁怀吉捕捉到,不由得在心中称赞:“不愧是勇毅候独女,识大体,懂分寸,相比之下,通判可就显得稚嫩多了。” 能在官家身边长期伺候而相安无事,官品还稳步提升的近臣哪个不是人尖子? 除了王若弗外,包括楚知州在内,几人都在期待着盛紘的反馈。 “可我家华兰总不能一女嫁二夫…”王若弗满脸尴尬,她想要转移矛盾,将华兰婚事这个烫手山芋踢给梁怀吉。 “住口!母亲尚未表态,哪轮得着你说话!”盛紘训斥。 攥了攥双拳以掩盖掌心的冷汗,觉得,在扬州这块利益纠纷极多极多的是非之地工作两三年,所遭遇的困境也不及今日之万一! 而且还被王若弗这猪队友随机补刀,简直崩溃。 只觉得此时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没个头绪! 盛老太太半世沉浮,看盛紘理屈词穷,自然不会看他的笑话,反正盛紘话说的明白,给她开口之机,绝非她这个母亲不懂得规矩,在公事上逾矩干涉。 何况事关华兰,这亦是家事,她作为祖母过分几句,亦是人之常情。 “宣旨官容禀。我孙女华兰年前已与东京忠勤伯爵府袁家结亲,今日恰是纳征之礼。非我盛家不敢接旨,只是不敢违制,使官家背负恶名。” “然,官家远在东京,与扬州相距甚远,此间事,官家未必尽知。” 盛老太太继续微笑道:“我盛家绝不做违礼丧德之事,若袁家体谅君心圣意,主动退婚,则我盛家并无二话,若是不允,纵然开罪于官家,我盛家亦不会改变心意。” 轻声细语,有礼有节。 以其极致的温和态度,却将这泼天的风险,悄然降低到最弱! 梁怀吉暗暗点头,他的感觉没错,勇毅候独女的确不简单! 这三言两语就将矛头转向袁家,而又不失体面,无论盛家、袁家还是官家都说的过去。 若不是天资敏锐,又经历半世沉浮,断然难以在此等短时间内,就拿出解决法子来。 “那袁家迎亲队伍在何处?”梁怀吉问道。 他绝非单纯的传达圣旨,而是要满足赵祯的期待,将人给带回去! 而若能不动用某些手段就可达到目的,他自然愿意去尝试。 这样,既不得罪人,还留下贤名,也算是为自己留下条后路。 所以他的态度,还算温和。 盛紘终于反应了过来,暗叹母亲果然是经历过大风浪的,面对此等棘手局面,三言两语就分辨的明明白白,料来以官家的仁厚之风,纵然出现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应当也不至于留下污点,影响仕途。 说不定还会借此落得个不畏皇权的美名,这对于将来转入东京做官,甚至会有不小的好处! 心道惭愧,看来在处变不惊这事上,还要多加磨砺。 盛紘连忙回道:“正在馆驿歇息,我这就派人去请。” 吩咐冬荣赶紧将袁文纯一行人请来。 不料,冬荣数息后折返,却是满脸沮丧:“袁家大郎说了,他们舟车劳顿,十分辛苦,不便入府拜谒。若有事相商,就劳驾主君随便派几个人过去,知会一声就是。” 盛紘皱眉。 若说辛苦,他们从和袁家结亲之日算起,这数日来就没消停过! 纵然舟车劳顿是真,冬荣去请,怎么就不算盛家派人过去,有话和他说就是。 想来,那袁文纯自然是因为要求他们就地住宿,不许袁家船队继续靠岸的缘故。 这是报复,是想和他盛紘唱对台戏! 这让他颇为恼火! 虽说看在仕途前景面上,可以原谅袁家的失礼之处。 但从现状来看,这袁家老少皆傲慢无礼,不将他这个通判放在眼里! 此等行事作风,纵然与其结亲,在仕途前景上能获得什么好处? 反倒是和官家结亲,好处极多。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盘算,此事的利弊得失。 盛老太太、楚知州、梁怀吉等人,皆是暗暗皱起眉头。 王若弗气的牙齿痒痒! 若不是忌惮着梁怀吉在此,她早破口大骂,口吐莲花了。 “我若亲自去谈亦可,只是冷落了宣旨官,难免失礼。”盛紘叹道。 梁怀吉笑了笑:“通判不必为难,既然袁家大郎不肯来相商,我看,我等不如就去他那,看看他如何说?” 盛紘眼前一亮,这可不是他对不起袁家,你忠勤伯爵夫妇不懂礼数,袁家大郎更桀骜不驯,不尊长辈,那只好自食恶果了! “如此甚好,我与上差同去!” 楚知州作陪,和盛紘、梁怀吉两人,乘轿前往袁文纯等人暂居的驿站。 … 驿站。 “师侄好大的脸面啊,我这个扬州通判竟然请不动你。” 盛紘站在院子里,有些冷意的自嘲喊道。 梁怀吉和楚知州在两边,面带笑容,似乎在等着好戏上演。 廊下,原本是想要看热闹的顾廷烨,瞥见三人中的梁怀吉,大惊,急忙往深处躲了躲,心想:“梁内侍怎么过来了?” 他天性机敏,虽不知实情,但预感到这事必不简单,索性先消失一会,看清楚状况再说。 袁文纯突然推门来到院子,皮笑肉不笑道:“伯父这是哪里话?侄儿千里迢迢而来,却被你拦着不让进城,为何反倒是侄儿的不是了?” “我可没说你的不是。”盛紘摆了摆手,亦无争辩之意,如今他亲赴现场,这脸算是丢尽了,继续和袁家结亲已无必要,索性借坡下驴,将事给办了,也免去后顾之忧。 “忠勤伯爵夫妇为何不亲自到场,而是让大朗代劳?这也太失礼了吧?” 袁文纯冷笑:“家父家母身体欠妥,这才命我代为纳征,迎亲,不当之处还请伯父见谅。” “既然如此,不如就等令尊令堂身体康健后,再来行纳征迎亲之礼好了。”盛紘毫无犹豫的进行了回怼。 这个反应,让袁文纯感觉到意外、吃惊。 这个姓盛的怎么突然强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