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台择址京师高地,踞城望河,俯瞰汴梁全境,规制极尽恢弘旷世。 高台层叠九重,上设天仪阁、礼圣殿、长乐轩、观星台。 下连曲水回廊,琼林花苑、玉阶丹陛; 台中可容千官列班,举行祭天大典,帝王寿仪,宗室婚典。 殿宇巍峨格局宏大,足以承载皇家至高威仪。 既是朝堂大典圣地,亦是皇家休憩雅地。 尽显帝王极致体面,天朝鼎盛威仪。 王安石严明规制,精核钱粮,杜绝一丝一毫虚耗贪腐; 蒋贲奔走南北统筹物料,以最优市价采尽天下珍材,节流开源钱粮有序; 刘永年严督工期,调度人力规整工序,数十万民夫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三人配合无间,施政凌厉,将偌大的旷世工程打理得井井有条,稳步推进。 而王安石三人立于高台之下,望着逐日成型的旷世盛景,眼底满是锋芒与壮志。 他们深知,此台落成之日,便是他们扬眉吐气,名动天下之时。 从此再也不受士林偏见桎梏,得以凭实干之才,稳居朝堂中枢,大展宏图。 然…诚如韩章等人最初的担忧那样,计划赶不上变化,最初计划的一亿缗,在鹿台营造不足三分之一,就已频频出现不足之处。 这自然引发无数的关切与非议! 赵祯对此的态度一如既往,大笔一挥:有所需者,内藏库尽予也! 在帝王全力支持下,鹿台工程的进度,自然一天一个样,偌大的宏伟建筑拔地而起,何止是成为了东京的靓丽风景线,对那些来自异域他乡的外国使臣和侨民而言,也可以说是一次不小的震撼! 毕竟在他们的城邦,似乎还从没有过如此建筑史上的奇迹。 钱如流水般从内藏库流出去,这和朝臣们的激烈反应成正比。 内藏库虽是帝王私产,但终究是江山社稷的一部分。 历来国库空虚,需要去应急之时,都得从内藏库借钱。 帝王若只是偶尔任性,大家也不说什么,可这种近乎于败家的行为,士大夫们是真的忍无可忍! 御史台已忍无可忍。 身为台谏,他们不单单要监督群臣,也要监督帝王! 原本数十年来,赵祯以‘仁’治理天下的格局被打破,台谏们一致认定,赵祯被祸水迷惑,以至于行为失常,不似一代明主! 故而,他们不单单抨击赵祯昏聩,还将矛头指向盛华兰! 这让华兰和背后的盛家,都感觉压力甚大。 不过赵祯任凭他们怎么闹,一概不理。 不单单不回应,还持续加大对鹿台的投资。 鹿台工程总领司之中,就数王安石最强,故而,赵祯有事往往直接与之交谈。 他告诉王安石:历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鹿台建成,则朕与公皆名垂青史,一旦失败,则万劫不复!必秉持初心,于千磨万击之中不动摇! 王安石之前对赵祯的印象是软弱,因而,他虽有在东京任职的机会,却放弃,坚持在地方工作。 以逃避碌碌无为。 但实际接触,却发现赵祯实乃一代明主! 甚至比真宗、太宗,更具文韬武略。 也只有太祖赵匡胤,方可比之一二。 这让王安石重燃斗志,决心对抗群臣的反对,一心一心的去辅佐赵祯,纵然背负个媚主的骂名,他也要坚持完成赵祯交代的各项工作。 赵祯看那在东京地平线上,迅速崛起的巍峨建筑,所注视着的却是未来。 “小小鹿台,解决的却是数十万计的工作岗位,其中萌生出来的科学现象,必然会促进东西方技术和文化交流,以及民间的发展,使生产力获得微弱的提升,此等功业,堪比秦皇汉武乎?” 当然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 大宋举国兴工,斥资亿缗修筑鹿台的惊天动静,未曾半月,便经由边境细作,层层传至上京辽国朝堂。 此时辽主耶律洪基临朝听政,端坐龙庭之上,听闻谍报所言详情,当场愕然动容,满脸难以置信之色。 宋每年赐辽国岁币20万两,绢 30万匹,合计约莫五十万缗。 结果你修一座鹿台耗资一亿缗以上,这是在拿大辽当乞丐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大辽朝堂已悄然布满火药气味! “陛下!宋人内乱初平,君臣对峙,帝王奢靡耗财,不计后果,正是南朝国力空虚,人心涣散之时!” “宋人有钱无胆有财无备,坐拥亿万富庶却困于文臣内耗,皇室厮杀未息,帝王仍沉迷美色不能自拔。臣请陛下即刻整饬铁骑,陈兵宋辽边境,大举施加军事压力,耀兵塞上,威慑中原!” 一众臣僚接连附和,纷纷献策:借大宋自顾不暇之机,以重兵压境,逼迫宋廷心生畏惧,追加岁币,增纳绢帛,开放更多边市,割让边境榷场利益! 满殿文武皆是主战,主施压之声。 耶律洪基端坐御座,指尖轻叩龙案,神色几经变幻,从最初的震惊艳羡,转为沉稳审慎,并未被群臣的求战之心裹挟。 沉思良久,那对于大宋国库的垂涎欲望,终究还是被制服于理智之下。 “宋之叛逆兖王,据悉已遁入西夏,并被其皇室所收留。”耶律洪基抬手压下满殿喧嚷,沉稳有度:“且看宋夏之间若何。” 若辽单方面给宋施压,则势单力孤。 而若是趁着宋夏交战之际出面,则不亚于趁火打劫! 形势如此明朗,他耶律洪基自然犯不着心急。 虽驳回了鹰派的施压请求,但还是要求北枢密院联同户部,进行战争准备。 一旦机会真的来了,他耶律洪基也不是吃素的。 哪怕不起战端,最起码也要撕下这弱宋的一块肉来。 让宋明白,弱者在强者面前,是没炫富权的。。 … 与此同时,西夏兴庆府王宫偏殿,烛火幽沉,气氛诡秘。 兖王:“将军若能趁机伐宋,则宋之半壁江山,尽归西夏矣!” 自邕王叛乱事败弃宋奔夏后,兖王便客居西夏。 日日周旋于西夏权臣之间,一心想要撺掇夏廷起兵伐宋,借外力颠覆赵祯朝堂,一雪自身兵败流亡的耻辱。 此刻他正对坐西夏权相没藏讹庞,二人屏退左右,密谈边事机要。 没藏讹庞执掌西夏军政大权,权倾朝野,虽说名义上是辅国大臣,实则根本无视没藏氏和李谅祚这孤儿寡母,无论国家大事还是后宫是非,全凭他一人当家做主,可谓当今西夏国当之无愧的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