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背锅侠赵宗全

　　很快，满脸恭谨的赵宗全，应诏而来。　　“官家万岁，万万岁。”　　君臣奏对，半点马虎不得。　　或偶有些边界感不强之臣，在帝王面前‘失仪’，但一般情况下，那些荣登天子堂者，绝不会去触犯这种低级错误。　　赵宗全本就是性情谨慎，再加之作为太祖一脉，身份敏感；　　而今忽被天子信任，做起事来更是谨小慎微，不敢出半分的差错。　　受命以来，兢兢业业，无论朝中还是天下，对其都有着不错的评价。　　赵祯对这人的印象也是蛮不错的。　　“平身，赐座。”　　很快内侍官搬来椅子，赵宗全落座，低垂着脑袋，双手自然下垂，虽说是两次统御社稷，却看不出有丝毫的僭越之意。　　“宗全，西夏的五亿余缗，到了。”　　寥寥轻描淡写，却是惊涛骇浪般的冲击。　　之前尽管没人说什么，但赵祯是否真的在西夏那边，搞到了五亿缗这笔近乎于天文数字级别的财富，大多数人包括他在内，其实都是持怀疑态度。　　毕竟这笔财富数字太惊人了，哪怕是皇亲国胄，也从没有过这种级别的财富概念。　　现在变成现实，那种震撼不言自明。　　“官家雄才大略，臣万分敬服。”　　赵宗全连忙作揖行礼，满脸虔诚。　　这倒不是什么客套，毕竟此等功绩一旦被众人所知晓，感受必然和他是大差不差的。　　但赵祯对于这种崇拜，却显然是没有过多的兴趣。　　话锋一转，便是直入主题：“你说说，这钱该入内藏还是国库？”　　“臣，不敢妄议。”赵宗全冷汗直流，不自觉脸色有些发白。　　“倒不是逼着你拿主意，本就该让中书那帮人去裁定。”赵祯打了个哈欠，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意图：“你替朕和他们周旋吧。”　　“再有，西夏国仍有大利益可图，你可多与庞籍探知底细，务实而令。”　　说完这些，“朕乏了，卿可速去。”　　赵宗全顾不得浆糊般的脑子，甚至连婉言谢绝都忘记了，就连忙作揖退去。　　这并不是软弱，而是现实使然；　　毕竟经历了邕王和兖王之乱后，宗室人人自危。　　他作为太祖血脉，身份本就比寻常宗室更为敏感；　　是生是死，是荣是辱，全看帝王如何决断。　　不是不想拒绝这种高风险的任命，而是根本没资格！　　无论帝王想在他的身上得到什么，他都不能吭声；　　此等境地下，他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后代考虑，不得不牺牲自己，以求得帝王的信任和满意。　　看着这个貌似老实忠厚，时时谨小慎微的宗亲消失在视线之中，赵祯脸上的疲惫悄然消失。　　儒家体系仍然是，维持古代王朝统治的最高效手段；　　所以想要维持帝国稳定，帝王必须要以身作则。　　这就决定了，那些违背儒学规定的行为，必须要不出现或少出现；　　可是，若想要去开辟一番惊天动地，足以万古流芳的大功业，又怎么可能去当个毫无瑕疵的圣人？　　所以他选中了赵宗全。　　有些锅，终究得有人去背。　　当然富贵险中求，命运有时亦是如此；　　是否能博得个好的结果，有时也要看其人的本领如何。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去当帝王的背锅侠的。　　诸多琐事经历了一番波折之后，大抵是完成的不错；　　此番西夏之战过后，影响甚大，后续当如何面对政治影响和波及，尚需投入更多的精力去应对。　　有功则赏，有过必罚，这是儒学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果不信奉并严格执行这一点，哪怕他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也一定会输得很惨。　　“二月初二，借鹿台盛会，犒赏功臣，告悉各方蛮夷，扬我大宋威名。”　　赵祯立即核对有功之人的名单和功绩，同时，对于有资格参加鹿台盛会之人，进行单独的邀请。　　这场盛会，牵扯太多太多。　　他必须严谨的做好安排，以求得利益最大化；　　预感到一场波及范围更大，更为残暴的战乱即将到来，但赵祯对此充满自信。　　…　　二月十九，朝议，当韩章等群臣得知帝王再次不朝，而是将赵宗全给推出来主持国事，顿感不妙；　　可这已不是赵祯第一次这么玩了；　　之前的那批反对者们，已是纷纷落幕。　　他们知道，若是不服从帝王的安排，则这些满朝新贵们的下场，或不会比那些前辈们要强什么。　　“昨夜司马光入京，带来了好消息。”　　“西夏战败后筹资五亿余缗，择日便可送入京城。”　　赵宗全在龙椅旁设了座，他环视群臣，中气十足的进行了告知。　　他已是两次代替赵祯主持朝政，和群臣们早已混的极熟。　　群臣尽皆目瞪口呆！　　那些之前质疑赵祯，认为天子在信口开河的群体，自动自觉的缩了回去，再不肯说帝王的半个不字。　　尤其冯京，回想着昨日当众质疑赵祯，难免是有些脸颊发烧之感。　　其它人，就更不必提了。　　震惊震惊，还是震惊。　　思绪回归于现实；　　天子不朝，早已不再是新鲜事。　　何况此次西夏之战，获利竟是如此惊人，就是那些骨头最硬的人，也不好意思再去多说什么。　　越来越多人认为，只要是能将棘手的问题给解决，暂时也没必要非得盯着天子不松口。　　“这笔款子，中书意下如何了？”赵宗全朗声诘问。　　韩章代表中书上奏，言辞恳切：“我等没意见，唯盛参政不肯签押，致使中书无法回奏。”　　按照韩章昨日的提议，这笔来自西夏的横财，五成归入国库，剩下的归赵祯！　　这虽然是个饱含着极端争议的建议，但好在韩章神通广大，一夜之间，真的就说服了大多数人同意了方案。　　但国有国法，中书并非是谁的一言堂；　　若是有关键人员不赞成，那的确是没法办。　　“盛参政何在？”赵宗全环视群臣，沉声道。　　然而触目所及，却是并未看到其人。　　韩章再奏：“昨夜已告了假，说是病了。”　　“但他已命其子盛长柏，代为父职，不过此事臣等还未批复。”　　古代可以替班，只要大领导同意就没问题。　　不过如中书这种级别的部门，因其兹事体大，一般是不可能被替班的。　　赵宗全沉思片刻，直接是将目光略过群臣，径直落在那居于末流的年轻文士之处。　　“以子代父并无不妥。”　　“长柏，中书之见你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