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的意见再次被否定,让好多人震怒。 为何如此不识抬举? 封建资源不值钱吗? 但也有人在冷眼旁观,尤其是中书这几个老油条; 包括世事洞明的那些‘隐者’们,他们早就知道,这是官家在默许中书和盛家‘唱戏’。 想以此来凸显出盛家的忠正不阿,以夯实其清流地位; 目的自然就是要提拔外戚,制衡朝堂。 可你们演戏就演戏,长时间让别人下不来台,这不作孽吗? 面对盛长柏的言论,赵宗全已是不再有和稀泥之意:“你如此执拗,就怪不得官家了。” “免去中书代理之权,以观后效。” 他看向韩章:“中书那边可有变动?” “无!”韩章有些睡眼惺忪的老眼突然睁开,仿佛注入了一丝新的能量,连忙拱手:“若盛家大郎不再否定,则中书今日即可批复。” 赵宗全满意点头:“便这么办好了。” 足足半个来月的反复拉合,好多人都是身心俱疲。 如今伴随着盛长柏的离去,问题尘埃落定,不少人都有着解脱之感。 别看士大夫做出让步,在文人的圈子里被鄙视,甚至有人准备编纂野史去污蔑韩章等当权者; 但没人能否定,哪怕只是五成入国库,那对大宋而言也是救命稻草般的帮助。 所以哪怕这些大骂韩章等媚上之人,也不否认这些,故而始终将这些抗议,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接下来大宋朝廷需要解决的是,国内外的现实问题; 国内注入数亿缗财力后,三冗之难,以及种种弊端之症,定能被大幅度化解。 问题是复杂了些,却并不难解决; 主要还是国外。 那些朝贡体系之内的番邦蛮夷,可不是吃素的; 往日依靠着西夏这块硬骨头,明着暗着和大宋周旋,尤其在生意上讨价还价。 经常把屎盆子扣在西夏的脑袋上,给他们自己捞油水。 现在西夏倒了,以后再和大宋做生意,牟利空间自然要下降不少。 再者,从政治角度,大宋能因几句口角就灭了西夏,那是否会以类似甚至同样的理由灭了其它国家? 如何解决这些番邦的忧虑,包括制定后续的相处之道,都是迫在眉睫的难题。 不过,哪怕这些问题至关重要,涉及到战乱与否,但赵祯还是将其交给赵宗全,选择不露面。 从皇佑六年以来的帝王表现来看,这很正常,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群臣之前都接受了,现在怎么就不能接受? 但从心理感受而论,作为与帝王共治天下的士大夫阶级,突然被冷落,乃至于连帝王的面都见不到,那种落差带来的感触,也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言明。 如何对待蛮夷? 赵宗全给出了‘官家’直白的意见。 第一:凡受邀二月初二来大宋参加鹿台庆典者,若不来,等同于谋逆大罪; 第二:凡与大宋交易者,需按照大宋法律办事,违背者,取消交易资格! 这两条意见是赵祯亲自授意的,根本没提什么安抚,也没去问蛮夷的意见; 完全是以天朝的地位,‘发号施令’。 以至于当赵宗全传达过后,现场一阵诡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韩章才不解的问:“我等真要如此托大不成?” 攻打西夏并取得胜利,是一次匪夷所思的奇迹。 但西夏不代表全部,远的不说,光是大辽和吐蕃诸部,高句丽这三个政权,就足以让大宋喝一壶的了。 往远走,还有许多未知的风险,古往今来,从未有人真正去染指过的。 这些大势力大多都不比西夏弱,相反还可能强大许多倍。 当初举国之力去攻打西夏,难是难了点,但看在赵祯御驾亲征的面上,士大夫们也不多说什么。 可现在面对如此疯狂的举动,他们哪怕再怎么去理解帝王的雄才大略,也难再点头。 韩章代表了许多老成持重之人的意思。 连苏轼、苏辙、王韶等新锐,对此也是默不作声。 毕竟这个提法太疯狂了,远超出士大夫阶级的最大想象力。 “此事中书可以去商议商议,不必太急。” “但不可误了明日庆典。” 赵宗全含笑安抚中书,并宣布退朝。 为什么围绕着西夏横财归属,足足争论了半月有余,却一直到庆典的前一日,才由赵宗全突然宣布,对待诸多蛮夷的政令? 不是赵祯懒惰,也不是群臣不知晓此事干系重大。 只因帝王对待此事拥有明确态度,不想宣布的太早,引来争议被群臣骚扰罢了。 现在,无论中书是否能在区区一日之间,统一群臣意见; 反正明日鹿台庆典一开,各方蛮夷反应就一目了然。 一旦帝王当众公开此事,那中书是不是同意,其实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更像是一种‘通知’,而不是‘商议’。 此等情况代表着帝王的高度集权,已是颇有雏形。 再这么发展下去,士大夫阶级的政治地位,恐怕将会比想象中的还要更边缘化。 赵宗全看着韩章等人,沮丧而无奈的神色,难免也是有些感叹之意。 “官家之威,日趋太祖矣!” 暗暗苦笑,也不知这些对他这一脉而言,是祸是福? … 樊楼。 数十个当朝年轻官员,包下雅间,宴请盛长柏。 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嘉佑二年龙虎榜上,留下名号之人。 因缘际会,跨过了繁琐的考核制度,留在东京当官。 毕竟是正经科举路子考出来的人才,因之在任用上,多在重要岗位; 和盛长柏这种靠萌荫提拔者,在官位差距上还是很大。 但无论在场这些人的官位比长柏高多少,皆是对他极为客气。 苏轼、王韶、吕惠卿、曾布等人,表现尤其突出。 而苏轼,更是此局的发起者。 “官家用人不贤,使圣人之道蒙羞,朝中朽木为官,实乃我朝不幸。”苏轼狠狠饮了口苦酒,叹息道:“贤弟不必为一时沉浮在意,你虽不在中书,但仍可以台谏身份仗义执言,兄虽不才,哪怕舍弃官位,也必要助你到底。” 好多人都和盛长柏说了类似的话。 现场极为的豪迈奔放。 盛长柏往日里不喜饮酒,但今日却破例喝了几大白,很快便有些晕沉了。 酒至半途,忽然被人拉了出去,正是顾廷烨。 “则诚,官家如此器重你,为何不知死?和这些腐儒厮混什么!” 盛长柏见是他,冷漠的甩开对方的手臂,怒视而过去:“腐儒?你看不起谁?”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廷烨晓得口误,也不去强行辩解,叹道:“西夏覆灭,我大宋兵锋正盛,正是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大好机会。” “你不用功经营仕途,为官家效力,反倒是与这些人作小女儿姿态,岂不是辜负了官家一片苦心么?” 盛长柏微微愣住,酒意不自觉散去几分,但他恪守着对圣人之道的信仰,哪怕是觉得顾廷烨说的有些道理,也不肯轻易退让,态度冰冷至极:“你有何资格对我说三道四!” 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嘴角也是嗪着些许的嘲弄:“官家身边的红人,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