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调教

　　萧观音原本还为该如何探听虚实而苦恼，　　岂料，赵祯却开口主动说了出来。　　面对这份别样的‘坦诚’，萧观音反应很大，　　方才面对儒雅帝王时，那发自内心般本能的仰慕，已是在残酷的政治利益前，飞快被理智所取代。　　打仗，大辽可不怕！　　但这仗，真的非打不可吗？　　她目光炯炯的盯视着帝王，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不起干戈亦可，将燕云十六州归还就是了。”赵祯回答了她的问题。　　萧观音毕竟不是普通女人，　　很快就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所以她的态度，明显变的温柔了不少，“官家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宋辽签下檀渊之盟，为的是和平。　　可现在，赵祯却重新对燕云十六州产生了兴趣，这无疑是‘背盟’行为。　　无论这仗最终打不打的起来，　　道理，总还是要先说清楚的。　　“你大辽欠宋两亿余缗，迟迟不肯交割，只好用燕云十六州来抵偿。”　　对于这个理由，萧观音据理力争，“这不是小数目，一时间难以备齐，　　何况此事是由耶律重元父子承办的，官家亦知晓，此乱臣贼子必然从中作梗，致使得交割延期，　　官家何必因此而迁怒于大辽？”　　赵祯没有回答。　　萧观音吃了闭门羹，沉默片刻，想出了一个法子：“待辽帝归朝，定交割后续款子。”　　‘借贷三亿缗’，这是之前就商量好了的。　　虽然后续出现了灭夏，以及如今灭吐蕃、回鹘，恫吓西域群雄等等的情况，但这些都不是大辽停止交割后续款子的理由。　　萧观音并非一个反战者，　　但她知道利弊，　　和这个时期的大宋开战，必然得不偿失。　　所以有机会止战，延续和平，这对大辽恢复元气以及制定后续的国策，都有着重大好处。　　先稳住赵祯再说。　　“你们能平定耶律涅鲁古之乱？”　　又是一句直白的反问。　　萧观音怔住，　　这个问题，她最近倒是想了很多，　　结论是，若没有外部力量参与，只依靠着耶律洪基，纵能平叛，时间也不会短。　　几年甚至十数年，都有可能。　　所以即便是他们顺利归朝，　　但想在短期内，就兑现给大宋结尾款的承诺，估计会很难实现。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便没掖着藏着的必要了。　　萧观音缓缓挪动目光，直视帝王。　　“官家自恃武德充沛，然，大辽绝非软弱之邦，一旦背盟开战，恐怕后果难料。”　　她和耶律洪基仿宋，是基于实力平等，不存在低声下气的哀求情况。　　如果宋想打，那辽肯定不会当软柿子。　　“收不到钱，则朕只好出此下策了。”　　看赵祯如此坚持要战，萧观音终于有些慌了。　　如果该政策落实下去，宋辽之战，将不可避免！　　知晓无法撼动帝王的意志，萧观音神色凝重，起身告辞。　　“你想去告诉耶律洪基？”　　“不该告诉吗？”萧观音止步，侧身怒目而视。　　赵祯却显得格外平静：“皇后当真觉得，御弟对此事一无所知？”　　“这。”萧观音明显愣了愣。　　她很奇怪，赵祯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要去便去好了。”　　“只是，莫再与御弟拌嘴怄气。”　　“妇人之见，止于后宫，并非没有道理，皇后当慎思之。”　　萧观音顿觉毛骨悚然。　　她原本引以为傲的大辽国安体系，或许在赵祯眼中，只不过是粗制滥造的筛子罢了。　　原来一举一动，皆在帝王的观察范围之内。　　这次对话，她达到了目的，成功刺探出实情。　　但却没有一丝半点的喜悦，　　在赵祯面前，她就如同是透明人，　　这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让她陷入焦虑。　　虽然赵祯提醒她，耶律洪基对于大宋索取燕云十六州之事，不会有太大反应，　　但萧观音不信，　　毕竟是祖宗基业，耶律洪基作为大辽皇帝，怎么可能对如此大事无动于衷？　　不再纠缠赵祯，　　萧观音离开观星台后，就去了耶律洪基的行宫。　　…　　赵祯对耶律洪基的韧性，颇为欣赏。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处于政治避难的情况下，还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帝王威仪也一如从前，　　以至于连身边的那些心腹，也无法看穿他真实的心境。　　萧观音是个才女不假，　　且自诩粗通政治，　　可实际上，她的政治水平非常流于表面，　　和这个貌似‘不务正业’的耶律洪基去比，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作为一个女性，萧观音还是很出色的。　　而且辽国尚未完全脱离母系社会控制，母系在辽国的话语权很重，　　想在战后快速稳定某个被征服的地方，　　就利用好那些在本地，威望比较大的人，去发挥作用，　　应当说是条比较管用的捷径。　　正因如此，调教萧观音，也就成了必要之事。　　而这，也是那个两面三刀的‘梁太后’，至今还活着的原因。　　夺取燕云十六州，是大宋‘打扫后院’的关键一步。　　也是大宋能否成功转型，　　从一个保守的封建农业国，转变为资本帝国的前奏。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赵祯这些日子在鹿台，可是没少下功夫。　　他知道耶律洪基在观望，在耐心等待，　　那他就必须要以绝对的实力，给对方一个结果。　　“顾廷烨，你小子配不配当朕的女婿，全看你的本事如何。”　　很快，一道来自京城的政令，就送到了顾廷烨的军营中去。　　不久之后，辽东地区的宋军，开始频繁调动。　　他们的动向很直白，　　就是在朝着大名府靠拢！　　自从赵光义兵败高粱河以来，忽而近百余年过去，　　当地的百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大宋的五方旗帜，在这北地寒风之中飘荡！　　…　　和大辽开战，正如‘萧观音’们所认定的那样，代价太大，风险太高，因此不宜开战。　　所以谁要是主战，那面临的阻力可想而知。　　当又到了需要去顶住压力，制定战略政策的关键时刻。　　原本正在代理朝堂的赵宗全，则悄然退去，　　久不露面的赵祯，却突然空降朝堂。　　亲自主持和大辽开战的诸多事宜。　　士大夫们本来准备好了严谨的说辞，试图去说服赵宗全，　　希望他不要执行错误政策。　　可当赵祯重回众人视野，这些准备就全都失效了，　　因为根本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公开的去站在帝王的对立面，谈什么反战。　　“此次收服失地，是为了兑现大辽欠下的借贷款子。”　　“三司备足五年钱粮，不足之处，从西夏和吐蕃那边的缴获中补上。”　　赵祯当众施展着他的天子权威，“尔等悉心办差，便亏不得你们。”　　“大军得胜后，皆有封赏。”　　“可若办差不力，致使延误战机，则定按律惩治，绝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