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见是赖大送来,美貌不输闺房小姐,那自然是晴雯无疑。 也是,晴雯是赖嬷嬷送给贾母的丫鬟,又因贾母宠爱贾宝玉,便送给了宝玉。 这般花容月色的丫鬟,说是养在深闺的小姐,都大把人会信,难怪她能在宝玉房里,从二十多个丫鬟中脱颖而出。 贾琅少见地朝赖大笑道:“你有心了。” 赖大赶忙道:“都是奴才的本分,大爷折煞奴才了。” 又喝斥道:“晴雯,愣着做什么,没见大爷在写字?还不快给大爷研墨!” 听见赖大的呵斥声,晴雯只得上前服侍。 她走至贾琅的身边,取了墨锭放进砚台,细心地为贾琅研墨。 贾琅记得曾有人批注道,‘晴为黛影,袭为钗副’,晴雯算是林妹妹的代餐。 他对晴雯说道:“我这儿不比府上其他主子,苦寒了一些,若你自恃美貌,觉得跟我委屈了,不如早点告诉赖大,让他再为你寻一个好主子。” 晴雯研着墨,只低声回道:“我既进了这个门,便是一头撞死,也不再出这个门。” 贾琅给了赖大一个眼神,赖大赶忙拱手告辞,又看向晴雯,笑道:“跟着我可少不了你苦日子吃,你看我这院子,哪像是少爷住的地方,若你见赖大在这儿不愿说真话,今后想走便难了。 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若是跟了宝玉、老太太,你今后的日子比我这主子都舒坦。 跟了我,怕是不如府里针织的婆子。” 晴雯放下墨锭,不开心道:“爷要是看不上晴雯,只管喊牙子来发卖我。 何必这般作贱我?我虽是一个丫鬟,也知主死奴随的道理。” 贾琅听了,自嘲道:“饶是我都羡慕府上宝玉的待遇,都恨不得把宝玉换作是我,又何况你一个丫鬟呢?你颜色又不俗,跟了我真是明珠暗投,若是到时候眼巴巴去别的地方,我却是要难受了。 好不容易得一好人儿,最后竟又要走了,倒不如从未得过舒坦。” 晴雯又拿起墨锭研墨,轻声道:“我只知那金殿上的皇帝,也会有羡慕农夫的一天。 只要爷不辜负我,我自是不会辜负爷。” 贾琅知晴雯是烈性子,宝玉房里,唯一清白的,也唯有晴雯了。 袭人、麝月等人早早跟宝玉破了处,倒是晴雯非要清清白白直到嫁人。 可惜晴雯这么一个清清白白的好人,最后却被王夫人当成狐媚子赶走了,反倒是早早丢了身子的袭人,却能一直留在宝玉房里伺候。 贾琅放下笔,拿出那包银子,塞进晴雯的怀里,只道:“我自是不会辜负你。” 晴雯只觉双手一沉,发现包裹里全是银子,心知这便是贾琅的体己。 少爷的体己一般都是交给贴身大丫鬟保管,比如宝玉的体己是袭人看管,但也有例外的,比如平儿和贾琏。 晴雯哪见过这么多钱,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只道:“爷怎么把钱给我了。” 贾琅合上书册,剪了烛花,笑道:“我见府里的男人都是不管钱的,这钱肯定要给你保管,且我这儿不同,府里发的月银我很少拿到,本来我身边是有几个丫鬟服侍的。 可惜她们大多走了,大老爷又吃了空饷,怕是不会有人再来了,你自个儿每月取了银子算工钱吧。” 晴雯算是明白贾琅的处境有多艰难了,她于是坐在贾琅的身侧,安慰道:“爷不必说了,我爹娘死得早,仅一个姑舅哥哥,知道没父母帮衬的难处。” 见天色晚了,她又去打来水,要伺候贾琅洗脚。 贾琅没矫情,舒舒服服享受了一次,又在晴雯的服侍下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他在晴雯的服侍下,穿衣洗脸擦净牙齿。 正准备抄写书时,又听见晴雯说道:“爷的衣服怕是不能穿了,就算是下人也该换了,更何况爷是主子。 我想着今天出府买些布,回来好为爷做几件衣裳。” 贾琅调笑道:“你要是跑了怎么办。 我就你一个丫鬟,回来寻不到媳妇,还打算娶你进门呢,又怎么可能放你出府。” 晴雯听了贾琅的话,小脸一红,道:“爷不正经,哪有娶丫鬟进门的。” 贾琅不在意道:“丫鬟怎么了,我娘也是丫鬟,我和丫鬟又没区别。 再说了,人人平等嘛。” 晴雯听了贾琅的话,却是不信道:“爷说胡话了,我是贱籍,爷是良籍,哪里能平等。” 贾琅玩着晴雯的头发,不以为意道:“那调教你的赖嬷嬷不也是贱籍,赖大赖二不也是贱籍,赖尚荣呢?哪有一点奴才样儿,听赖大说还给他捐了官,现在人都是衙里的知县老爷了。” 晴雯摇头,回道:“爷,赖奶奶都放了籍,哪跟我一样是别人家的丫鬟。” 贾琅笑道:“那我放了你的籍,你以后跟我一样,再娶你进门如何?” 晴雯脸红透了,竟是不再理贾琅,自顾自打扫庭院了。 贾琅坐在桌前,摊开纸正打算抄书,却听见院外有人叩门。 晴雯走上前,打开门见是一小丫鬟,问道:“你是?” 那丫鬟见了晴雯,只道:“这可是琅大爷的住处?” 晴雯点头,回道:“是的。” 那丫鬟把提着的包裹递给晴雯,嘱托道:“我家小姐托我送些布来,都是自家在外面卖的布,还望琅大爷不要拒绝。” 贾琅听见丫鬟的声音,走出屋问道:“是薛家的丫鬟吗?” 那丫鬟点头,给贾琅行了礼。 贾琅见薛家来送布,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但他刚让人打了薛蟠,只得找补道:“薛蟠怎么样了?” 丫鬟摇摇头,“只听说要躺几个月,其他奴婢一概不知。” 贾琅见丫鬟不知情,也知薛宝钗是个好的,不似她那个混账的哥哥。 他又说道:“劳烦你帮我向薛姨妈、宝姐姐问个好。” 丫鬟答应后就离开了。 晴雯拿起布,见是好布,很开心,笑道:“这下能为爷做新衣裳了,我本来还想出去买布呢。” 贾琅装作惊慌的表情,便张开手臂作势阻拦,严肃道:“哪行,你走了不回来怎么办,你不能走。” 晴雯见贾琅犯浑,‘哼’了一声,道:“敢叫爷知道,哪天爷恼了我,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贾琅摇摇头:“不行不行,你是我的丫鬟,你哪能扔下我离开?” 昨天是谁说‘主死奴随’,是谁说我赶都不会走的!” 晴雯见贾琅哪有慌的样子,知是贾琅存心调戏她,就不搭理贾琅了。 贾琅见晴雯一心一意做衣裳,也不再打扰,开始了抄书的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