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空手套白狼的版权局

　　江南的黄梅天就是这样的，时而下雨时而放晴，空气中总是有一股潮湿的气息。　　第二天一大早，周衡和苏梅就离开了招待所，直接去了SX市印刷二厂。　　工厂很大，在门口能看到好几辆大解放卡车正在卸货。但是当时受制于计划经济中的“纸张指标”，工厂再大也没有用。　　没有经过国家批准的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厂长办公室里，一个啤酒肚很鼓的胖厂长正在看周衡给他的那张介绍信，皱起的眉头成了“川”字。　　“中央电视台特聘顾问？【大众电影】编辑部干部？”胖厂长把介绍信摔在桌上，并不给茶水，“名气很大。但是周同志，我们都是明白人，不用拐弯抹角。你们想要在地方上印刷画册，即使有中央电视台的授权，但是造纸厂的纸张也是按照计划发放的。我这里都没有印刷市里宣传册的纸张，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空闲的纸张来印刷那些无用的书籍？”　　“不是无用的书籍。【西游记】独家衍生画册。”周衡把椅子拉开之后坐下，说话的声音很平稳。　　“不可以。没有纸。”胖厂长摆了摆手，要去给客人端茶。　　苏梅坐在这里，心跳得很厉害。这几天她算得再仔细，遇到这种最原始的生产资料被卡住的时候，也没有办法。　　但是周衡并没有皱眉。他把手伸进帆布包中，拿出了【大众电影】的硬壳样刊。　　也就是昨天在戏园子里，被他撕掉铜版纸封面的那本书。　　“厂长，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我们并不是要向您要纸。”周衡将一本没有封面的样刊递给胖厂长，在封皮撕裂的地方点了点说，“我们是来给你送纸的。”　　胖厂长愣住了，问道：“送纸？你们是从哪里弄到纸的？”　　“这里。”周衡指了指那本样刊，“【大众电影】这期【庐山恋】特刊已经印刷了两百万册。全国各省市的邮局，新华书店等单位预定的订单排到了明年。那么它又是什么意思呢？也就是说我们杂志社手中掌握着文化部批准的最高级别的纸张配额。”　　周衡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盯着胖厂长的眼睛说：“如果我以【西游记】剧组和【大众电影】两方面的身份，将这本独家画册中的一部分印刷工作交给你来做。那么这批专用铜版纸的配额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从BJ调到你们厂的仓库了吗？”　　胖厂长的眼睛突然就大了起来。　　在1980年的时候，谁手中有纸，谁就是大爷。如果能打着中央电视台的旗号弄到一批计划外的铜版纸，即使只留下十分之一也足够厂长年底去市里领奖了！　　“你能够做主吗？”胖厂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能不能做主，您可以去BJ打个长途电话问问林主编。”周衡往后一仰，“但是这单生意我不仅仅找上了你们一家。前街的一厂我也想去看看。”　　“不可以去一厂！”胖厂长站起来，茶水也洒到了地上，“周顾问，苏干事，有事好商量。这张纸要是下来了，机器就给你们留最好的那台！”　　大约半小时后，周衡和苏梅就从印刷厂的大门里出来了。　　苏梅回过头来看了看点头哈腰送他们出去的胖厂长，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周衡，我们怎么会有纸张配额呢？”苏梅小声说，“林主编为了两百万册的纸，自己都快急疯了！”　　“目前还没有。但是等到【西游记】开拍之后，这就是国家级的政治任务了，纸自然就解决了。”周衡骑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说，“这就是借势。现在已经解决了纸的问题，还差最后一环。”　　“书店？”　　“对。”周衡蹬上自行车说，“只要新华书店签了包销预订单，这次空手套白狼就算是完成了！”　　…　　第三天下午。　　绍剧团内院。雨停了之后，天空中出现了一道昏黄的阳光。　　院子里非常安静，听不到鸟鸣。　　全团的徒弟，师傅们都在戏台子下面围得密密麻麻。　　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太爷，也就是六龄童。　　周衡，苏梅都站在了台阶旁边。周衡把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很镇定。但是苏梅的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了。　　三天的特训她都看在眼里，小猴子已经被折磨得皮开肉绽了。但是这是个偏方，能不能被戏曲泰斗所接受，没有人能够预料到。　　“到了约定的时间。”　　老太爷微微抬起眼皮，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敲在了青石板上。　　“唰！”　　后台的帘子被掀起来。　　章金莱穿的是猴戏服装，脸上的金红油彩画得非常鲜艳。手里拿着一根金箍棒，大步走到院子中间。　　老太爷没有看他身材如何，只是一味的盯着他的眼睛。　　因为连续三天都盯着香火头，所以眼睛里有很多由于熬夜而形成的红血丝。但是在红血丝之下，有一道锋利的，使人觉得害怕的光芒。　　不再是涣散，程式化的瞪眼，而是一种能够穿透人心的聚焦感。　　老太爷的心脏突然跳动了一下。他对猴戏非常了解，这也是他一生都想让儿子练出来的“猴性”。　　但是老太爷没有开口。　　他从太师椅旁边的茶几上拿起那只烫手的紫砂茶杯。　　毫无预兆的，老太爷手腕一抖，装着开水的茶碗就飞了出去，直奔向章金莱的脸上！　　“啊！”苏梅吓得叫出了声。　　周围的徒弟们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砸到的话，就会造成毁容！　　“躲了就不算成！”老太爷怒吼道。　　茶碗在空中飞舞，热水到处都是。　　章金莱站在那里，脚好像钉在地上一样不动。　　他微微抬起头来，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向自己飞来的茶碗。不后退也不闭眼，而且没有一点下意识的涣散。　　当时他眼里面全是桀骜不驯，冷酷的表情。好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之后，突然抬起头来望着天空的齐天大圣。　　“啪！”　　茶碗擦着他的耳朵飞出去，在后面的青砖墙上撞成了碎片。热水弄到他的油彩上了，但是他的睫毛都没有眨一下。　　火眼金睛。　　全场非常安静。　　所有的徒弟都被他这样子给惊呆了，说不出话来。　　“当啷！”　　老太爷手中的拐杖掉到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而是慢慢的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满是皱纹的脸庞上泪水直流。　　“成了…成了…”老太爷嘴唇颤抖着，紧紧的盯着儿子，“我绍剧的猴子终于活了！”　　老太爷转身面向台阶上的周衡。　　在全体队员惊讶的目光之下，一向自命不凡的南猴王也弯下了腰，向一位二十多岁的北京青年深深的鞠了一躬。　　“周顾问。我六龄童，服了。”老太爷的声音都在发颤，“我的儿子就交给你了。”　　周衡向前迈了一步，扶住老太爷的手臂说：“老先生的话太客气了。这是他自己苦心钻研出来的成果。”　　他回头看着长舒了一口气的苏梅。　　选角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印刷厂，书店的画册预订单在这三天里全部都订好了。　　这次南下，他得到了一个不能替代的美猴王，在富饶的江南大地之上也埋下了一座价值连城的金矿。　　“走吧。”周衡拍了拍挎包里的合同，说，“我们回BJ。”　　就在两人收拾好行李，准备光荣回京的当天晚上。　　招待所前台的电话突然就响个不停。　　苏梅跑下去接电话，刚听了一句话，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　　“周衡！出事了！”苏梅直接跑到房间里去，说话声音很急，“是林主编打来的长途电话！这几天我们不在BJ，文化部的调查组又进入编辑部，严崇武局长亲自带领的小组！他们拿【庐山恋】特刊做文章，说我们伤风败俗，要查底账！”　　苏梅急得眼圈都红了，“林主编说吴学礼已经顶不住了要受处分了，叫我们马上回去！”　　后院着火。　　周衡往行李包里放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身之后看到慌乱的苏梅，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惊恐，反而透出一股子危险的寒意。　　他走到桌前将杨洁导演签的央视特聘顾问合同，还有一叠厚厚的【西游记】周边画册地方预订单拿起来掂了掂。　　“慌什么。”　　周衡把文件“啪”的一下扔到行李箱里，拉上拉链说，“我们出来的时候还是一个没有编制的干事。现在回去的话，手里握有的就是央视大项目的金字招牌，一百万册印刷量的财神爷。”　　周衡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面透出的正是重生者特有的老辣与凶恶。　　“想整我们？借严崇武十个胆子，他也得给我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