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露营地在黔丹山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四周被松林围着。　　裴珠泫和朴珍汝到得早，帐篷已经搭好了，四角用地钉牢牢钉在地上。　　朴珍汝还特意试了试，脚蹬上去也纹丝不动。　　天色快要变暗，夕阳已经跟两人肩并肩，正和她们说拜拜。　　两个人各忙各的，裴珠泫蹲在折叠桌旁边，把带来的食材一样样摆出来，用保鲜膜包好的肉、洗好的生菜、切好的蒜片，码得整整齐齐。　　朴珍汝在旁边生火，炭堆架好了，火苗从底下慢慢舔上来，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户外电源就搁在桌边，上面插着便携式电热水壶，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旁边还有裴珠泫的手机，正在充电。　　朴珍汝看光线不够，又把露营灯拖过来，也插了上去。　　灯亮起来，暖白色的光铺开一片，刚好盖住她们这顶帐篷前的范围。　　“真好用。”　　朴珍汝拍了拍电源的外壳。　　三样东西同时插着，屏幕上的功率负载显示还不到百分之七十。　　她掏出手机，打开配套的APP。设置按钮上有个小红点，　　她最受不了这个，顺手就点了进去。　　是固件更新。　　朴珍汝没多想，直接按了更新。　　关掉手机没再管，跑去干别的事。　　但过了两分钟再拿出手机，更新似乎从没开始过。　　朴珍汝奇怪了下，接着开始更新。　　这次她站在电源旁边研究，但更着更着，她突然发现电源上的小屏幕不亮了。　　朴珍汝立刻俯下身开始研究。　　水还在烧，裴珠泫的手机也还在充电，一切供电正常。　　但就是屏幕不亮了。　　朴珍汝盯着那个黑掉的屏幕，又看了看APP上还在转的进度条，表情慢慢尴尬起来。　　“珠泫啊。”　　她转头喊了一声。　　“我刚刚更新固件，好像把电源弄卡死了。”　　裴珠泫正在拍蚊子，手刚挥到一半。　　“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蹲在电源前看了看。　　屏幕确实是黑的，但插在上面的设备都还在正常工作。裴珠泫试着按了几下电源上的按钮，没反应。又让朴珍汝把手机给她看，捣鼓了五分钟，还是没办法。　　“算了，能正常用就行。”　　裴珠泫站起身，又朝空气里拍了两下。　　“回头问问他就行。”　　朴珍汝还在翻自己的包，她记得带了驱蚊的东西，但怎么也找不着。　　裴珠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密的蚊子，干脆说去营地的接待处买点驱蚊的，顺便再买些别的食材，反正那里有个小超市。　　朴珍汝立刻同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之前，裴珠泫从包里翻出口罩戴上，又架了副平光眼镜。　　这间露营场地生意一般，但风景其实还可以，她们特意挑这里就是为了少碰见人。　　接待处的小超市在营地入口旁边，一间平房，门口挂着串风铃。　　两人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裴珠泫的脚步慢下来。　　“你们已经准备关门了吗？”　　“是的，我父亲今天已经去林务局了。估计这里也很难转让出去。我们这里要翻过这座山才能看到八堂湖，环境和地理条件比起杨平那一块还是差一些。那边也不远，就是多开五分钟，现在大多数人更愿意去那边。”　　“嗯，这边平常基础的设备用着稳定吗？电力那些？”　　“还行吧。不过我也只是偶尔来帮忙，具体得等我父亲回来…”　　裴珠泫站在窗外，透过玻璃看清了里面那个背影。　　灰色的外套，随意站着的姿态。　　朴珍汝也认出来了，转过头，压低声音。　　“他怎么在这？”　　“不知道。”　　裴珠泫摇了摇头。　　超市里面，露营场主的女儿，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妈，正笑盈盈地看着李时衍，有问必答，还时不时反过来问他两句。　　“小帅哥，你是做什么的呀？你也想搞露营？”　　“我？我是做户外电源的。卖给喜欢露营的人。”　　“喔，这样啊。”　　大妈的表情忽然带上点惋惜。　　“小帅哥你看上去很年轻啊，有没有二十岁？长得这么好看，完全可以去当偶像啊。之前有几个小男生来我们这里录过综艺，我感觉你比他们长得好看多了。”　　“谢谢您的夸奖，不过我对偶像没兴趣。而且当偶像单纯长得好看是没有用的。”　　李时衍笑着否定，然后抬手指了下墙上那张有些老旧的烧酒海报。　　“要是只比长得好看的话，那这位裴珠泫女士就应该是半岛最火的女偶像了。”　　窗外的朴珍汝听到这句，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自己闺蜜。　　裴珠泫已经低下了头，口罩上方露出的耳尖泛着红。　　“你一直说人家不好，人家对你印象很好哦。”　　朴珍汝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哪有，我只是刚开始说过。”　　裴珠泫偏过头解释了一句，然后抬手拉了下朴珍汝的胳膊。　　“你进去买。我不进去了。”　　朴珍汝点点头，迈步走向门口。　　裴珠泫往旁边退了退，避开正门方向。　　她不介意和李时衍见面，但里面贴着那张海报，万一被认出来，场面太尴尬。　　超市里，李时衍和大妈聊完最后几句，确认了附近的产权归属和地产价格。　　朴珍汝从门口进来，直接走到货架前开始挑东西。　　李时衍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人，接着收回目光。　　但两秒后，他又转了回来，看着朴珍汝的背影，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头跟大妈道了谢，转身走出超市。　　出门时，他刻意朝边上扫了一眼。　　果然，娇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戴着口罩和平光眼镜。　　裴珠泫见有人出来，也顺势看过来，目光正好和李时衍对上。　　裴珠泫的动作顿住了，李时衍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　　“哎哟，这不是Red Velvet的Irene xi吗？能给我签个名吗？”　　李时衍确定了是裴珠泫，顿时变得随意起来。　　依旧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迈着那流氓似的步伐，笑眯眯地走过去。　　裴珠泫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这家伙又在搞怪。　　“你们在这里露营吗？”　　李时衍紧跟着问道。　　“嗯。”　　裴珠泫轻声应了句。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的吗？”　　“是说过。”　　李时衍扫了眼周围。　　“不过这里生意好像挺一般的，我还以为你们会去热门点的地方。”　　“你呢？”　　裴珠泫不自觉地也学起李时衍，也下意识的手插口袋，开始询问起李时衍的出现原因。　　“我们医院的新院地址定在松坡区了。”　　李时衍抬手朝西边指了一下。　　“然后这一片还要弄些别的建筑，我投资的那个电源厂也准备搬过来，我先过来调研一下这周边的环境。”　　“喔。”　　裴珠泫点点头。　　朴珍汝刚好拎着袋子从超市里出来，看见两人已经聊上了，用打量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走过来。　　“你好啊，时衍xi。我们这应该是第一次碰面吧。”　　“是的。你好，朴女士。”　　李时衍友好的回应朴珍汝，两人简单交流了两句。　　李时衍也不打算打扰她们露营，打个招呼就准备走。　　但朴珍汝忽然尴尬的看向他，然后小心的说，自己刚才好像把他的电源弄出毛病了。　　“嗯？这就弄坏了？”　　李时衍当即表示怀疑。　　他对自己的产品质量很有信心，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搞坏。　　于是，李时衍跟在两女身后，返回了她们的露营地。　　裴珠泫把驱蚊的东西弄上，而李时衍则在电源前蹲下，听朴珍汝讲了刚才的操作。　　他短暂思考，操作了两下。　　接着又长按了两个按键，把电源恢复了出厂设置。　　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确实是我们的问题。”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这个固件更新的时候需要把负载都拔掉，你刚刚没有断，所以才卡住了。”　　朴珍汝有些意外，但随即便点头表示了解。　　“原来是这样，那应该是我没注意，不是你们的问题。”　　“不是这样。”　　李时衍摇摇头。　　“我们在写程序的时候有疏忽。这种情况应该直接弹提醒，不让更新，我回去就让他们改。”　　“你还挺严谨的，怪不得能做出这么好的产品。”　　朴珍汝笑着说。　　旁边的裴珠泫也看过来，她也挺欣赏李时衍的这个态度。　　然而李时衍并没有接话，他忽然扭过头，朝森林深处的方向看了一眼。　　动作很快，像只是随意扫了一下。　　然后他又转回来。　　“有什么问题再找我，裴珠泫有我联系方式。”　　“辛苦了。”　　裴珠泫声音温柔地说道。　　“小事。”　　李时衍客气了句，转身准备走。　　“那我就先走咯，你们慢慢玩。”　　“哎，你怎么回去啊？”　　裴珠泫放下手里的活，拦住了李时衍，关心起他的归途。　　“我坐同事的车来的。”　　李时衍淡定地解释。　　“他现在在另一边做调查，我下山就能跟他汇合。”　　“好。”　　裴珠泫再次答应，然后送别李时衍。　　只是她话音刚落，李时衍的眉头忽然蹙起来。　　他表情变得严肃，目光越过裴珠泫，看向森林深处的方向。　　裴珠泫和朴珍汝都看到了他的变化，好奇的向着他凑了一步，然后扭头看向他望着的方向。　　“怎么了？”　　朴珍汝好奇的问道。　　李时衍没回答。　　他的目光越来越凝重，走到两女身边，目光直直地看向森林深处。　　一道黑影从林子里浮现出来。　　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皮毛在傍晚最后一点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着黑影越靠越近，裴珠泫和朴珍汝也看清楚了来的是什么。　　一头体型能赶上他们三个人加起来的黑熊，此刻正哼哧哼哧的爬向他们。　　裴珠泫和朴珍汝瞬间吓傻，浑身颤抖的僵在原地。　　朴珍汝的手攥住了裴珠泫的胳膊，而后者也抓紧了闺蜜的手，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　　李时衍上前一步，拦在她们和黑熊之间。　　“现在，慢慢后退。等退到二十米开外，掉头就跑。明白了吗？”　　他的音调很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可两女谁都没动。　　朴珍汝整个人在发抖，裴珠泫的脚像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出去。　　李时衍快速扭头看了她们一眼，两女很明显已经吓傻了。　　李时衍只得伸出手，握住了裴珠泫的手腕。　　一道短促的电流突然出现，打在了裴珠泫的胳膊上。　　刺痛让裴珠泫整个人一激灵，眼神终于从黑熊身上移开，看向李时衍。　　她这才发现，李时衍的皮肤正在泛红。　　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开始变色，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烧起来。　　他的体温明显开始升高，这时她才回味起他刚刚触碰到自己时的手掌温度，像是发烧了一样。　　“带她走。”　　李时衍看着她，说了最后一句。　　裴珠泫咬紧牙关，转身拉住朴珍汝。　　朴珍汝的腿还在发软，她半拖半拽地带着人往后退。　　走了两步，想起李时衍的话，又强迫自己放慢速度，一边退一边低声安慰着自己的闺蜜。　　黑熊的视线跟着她们动了动，但很快又回到李时衍身上。　　它压低前身，前爪不安分地抬起又落下，在地上刨了两下。　　李时衍一边和黑熊对峙，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四周。　　他看到帐篷边角的地面上，两根没用完的碳钢地钉正躺在那里，在露营灯的余光里泛着一点金属色。　　李时衍直接跳过了戴耳机的步骤，开始用脑子里的神经元传递信息。　　“Nova。”　　脑海里的电子音急促地响起来。　　“正在紧急检索。目前可能性最高的是杨平方向的黑熊养殖场，但目前并没有出逃信息上报。”　　“还上报呢。”　　李时衍咬着牙低声吐槽了句。　　面前的黑熊突然暴起，两只前掌猛地朝他拍过来，带起一阵腥风。　　未来战士一个翻身地滚，从熊掌下方滑过去，肩膀擦着地面，正好滚到帐篷角落。　　他起身的同时顺手抓起了那两根地钉，冰冷的触感握在手里，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它的材质　　“Q235的硬钢，硬度大概50，长度25厘米，直径4，应该够用…”　　李时衍轻声计算着，一手抓住一根，握在掌心，指节收紧。　　下一秒，他猛然暴起，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噌的一下冲了出去。　　伴随着黑熊的怒吼声，两道黑影在暮色的山林间，猛烈地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