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新身体

　　德黑兰路十七层，机房的嗡鸣声比前几天更沉了。　　几排银灰色的机柜全部装好，指示灯成片地亮着，绿光密密麻麻，像某种沉默的生物在呼吸。　　天花板上新装了环控系统的风管，银白色的保温层包得严严实实，风口朝下，送出恒温的冷气。　　地面的环氧地坪新打了一层蜡，光得能映出人影。　　靠墙的位置多了一组配电柜，柜门上的电流表指针稳定地停在某个刻度上，旁边贴着台平板电脑大小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机房的各项功率参数。　　李时衍坐在一把黑色的工学椅上，双手扶着扶手，像划船一样从机房这头滑到那头。　　椅子的滚轮在环氧地坪上滑动，发出细碎的“咕噜咕噜”声，一路滑到最里面那排机柜旁边，他伸脚蹬了一下柜脚，椅子又转了半个圈，滑向另一侧。　　Nova的全息投影跟着他移动。　　他滑到哪，投影就在他身边半米处亮起来。一个年轻女性的上半身浮在空气中，白色高领上衣，黑色短发齐耳，五官干净利落，表情平静，腰部以下淡出。　　通过计算模拟出的人物形象，并不真实，平静待机的模样都像是一种固定的频率。　　李时衍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最里面那排机柜旁边，蹲下来拉了一根网线，插进配线架的端口里，用力按了一下。　　“你现在算力怎么样？”　　那个年轻女性的半身投影跟着他飘过去，悬在配线架上方，身体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晃动，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杆子撑着。　　“当前可调用算力约为本体总容量的百分之十五。如果能够获取镓、镝或钍等矿物原料，并采购精密加工设备，可以自行建造循环电池和堆叠神经形态AI加速器，将算力提升至本体的百分之六十。”　　李时衍站起来，走到另一排机柜旁边，蹲下来检查底层的线缆走线，拉了一根扎带把几根散着的网线捆在一起。　　投影跟着他飘过去，在他身侧重新展开。　　“太理想化了。镓和镝的矿物提取产业，那是国家级的基础工业。我拿五千万美元去搞，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五个亿美元都远远不够。”　　他用力一抽扎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走回折叠桌旁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投影跟着他一路飘回桌子旁边，悬在桌面上方。　　“再说了，我造出来干什么？等着留给现代人逆向学技术吗？我反正都要跑了，将就用用拉倒了。”　　他喝了一口水，把瓶子放下，走回最里面那台终端机前面。投影跟着他过去，在终端机上方重新亮起来。　　“怎么，你很怀念以前无所不能的日子吗？”　　Nova没有回答。那个年轻女性的半身投影浮在终端机旁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目光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李时衍也没再追问，伸手在触控屏上划了几下，调出认证模块，把自己的信息绑进去。机器面板上嵌着一块触控屏，旁边是指纹采集区，上方一颗微型摄像头和一枚虹膜扫描镜头。他几秒钟就操作完了。　　Nova的投影在旁边微微放大，展开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简短的备注排列得整整齐齐，悬浮在终端机上方。　　“这是已通过初步考核的新员工名单。共四名，其中技术岗两名，财务岗一名，行政岗一名。”　　李时衍扫了一眼，把名单关掉。　　“好了。联系一下柳正熙，让他有时间来公司一趟，把生物认证过了。”　　“已联系。柳正熙院长回复确认，明天下午三点可以过来。”　　Nova停了一秒，又开口。　　“时衍，如果计划将部分功能分散给员工使用，是否也需要为员工设置生物认证？”　　“搞个基础的就行了。重要的功能只能在公司里用，出了公司就让他们用简化版的。”　　“了解。文俊浩上来了。”　　“他来干嘛？”　　“之前惯例收集组织资助者信息的任务中，有一组异常数据。逾期七个月未还款的那位资助者，文俊浩自行接手处理。后续调查中他申请了C级权限进行搜索，我帮他查到了部分犯罪集团关联数据。根据资金往来判断，那位资助者大概率染上了违禁品。”　　李时衍蹲在机柜旁边的动作停了一下。　　“违禁品？那就让他死好了。一个人的学费也没多少钱，当坏账了。”　　他话音刚落，电梯方向传来脚步声。文俊浩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圆脸上带着少见的严肃表情。　　“主管。”　　“逾期七个月没还的那个？”　　李时衍转过身，直直地看向他。　　“嗯。您知道了？”　　李时衍抬了下手。Nova的全息投影在他身边重新亮起来。　　“我刚刚和时衍汇报了部分信息。”　　“啊，这样。那，他同学那个事情您也知道了吗？”　　“还没。什么同学？”　　“他昨天突然就有钱了，把逾期的钱全还上了。然后Nova帮我查到他昨天晚上开始在酒吧等地高额消费。他的一个同学，之前一直表现良好，也是我们的资助者之一，这两天都和他一起活动，并且和那几个药贩子接触得更加频繁。”　　文俊浩说着说着，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我怀疑，他们两个都加入贩卖行列了。”　　“嘶…”　　李时衍烦躁地抽了抽眼角。　　“王八蛋啊。自己找死就算了，还要把兄弟也拉上。”　　他想了想，看向文俊浩。　　“晚点我去处理吧。涉及到犯罪团伙的事情，对你们来说还是有点危险。”　　“这种事情不应该直接报警吗？”　　“怎么报警？告诉他们你用高科技AI监控首尔市民？”　　文俊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时衍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适当的时候我会让警察介入的。我没有那种当电影主角一个人杀穿黑帮大本营的打算。”　　他指了指旁边的终端机。　　“来，录入一下。”　　“好。”　　文俊浩走过去，把手指按在采集区，然后抬头看摄像头，最后凑近虹膜镜头。屏幕上的进度条一次次跳成绿色。　　他一边录，脑子里一边想——主管单杀了黑熊，要是不面对热武器的话，说不定真能一个人杀穿黑帮大本营。　　“认证完成。C级权限已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