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大门的位置是公共活动区,铺着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旧地毯和木板。 再往里走是用防水布隔出来的临时宿舍区,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最里面是物资存放区,堆放着这几天募集来的食物,饮用水和药品,大概还能用上几天。 如果彼得不暴饮暴食的话,食物也还算充足。 彼得正带着夜枭熟悉环境,他走在前面,指指点点评,像是房东向新房客介绍规矩,“这边是睡觉的地方,那边是吃饭的地方,角落那个隔间是给艾莉诺拉用的,她毕竟是女士。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就睡外面,有事随时能醒。” 彼得把他带到厂房的西北角,“你就睡这儿,我去给你找张床垫。” “不用,我有睡袋。”夜枭说。 彼得满不在意的嘟囔了一句,“行吧,那你自便。” “安置好了?”克莱德问。 “算是吧。”彼得随意的说。 “什么叫算是吧?”克莱德皱了皱眉。 彼得还是有点不放心,“你真信他?” “老实讲,我不完全信。”克莱德说。 “那你还把他带回来?” “因为他有用,而且,他现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夜枭是一个叛逃的特工,被原来的组织追杀,没有退路和社会关系,他还有女儿,他是没办法独自一个人回墨西哥的。 下午彼得带着几个年轻的难民修补厂房破损的屋顶, 艾莉诺拉在角落里剪辑前一天直播的素材准备发到油管上。 夜枭在自顾自擦拭自己手枪的零件,整整一天都没有和别人说话。 克莱德和每一个新来的人说话,询问他们需要什么,就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聊天。 傍晚,艾莉诺拉走过来说,“今天的素材剪好了,不过发出去之前想让你看一眼。” 艾莉诺拉点开视频,画面中是在三一教堂前的直播片段。 “怎么样?”她问。 克莱德在看了以后给出了意见,“很好,但结尾可以再加一段。” “加什么?” 克莱德想了想说,“加一段我在厂房里的镜头。不用太长,十几秒就行。让大家看到这里的真实样子,这里其实就是一个破旧的厂房,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人。” 艾莉诺拉笑了,“你是想让那些人知道,你没有拿着他们的捐款去享受生活?” “差不多。” “你这招很高明。”艾莉诺拉觉得这一招既透明,又拉好感。 “我只是觉得,他们有权知道自己捐的钱用在了哪里,信任也不是靠说漂亮话建立的嘛。” 艾莉诺拉点点头,拿起手机去拍素材了。 克莱德走到厂房门口,坐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天,夕阳正在西沉。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你来这里多久了?”夜枭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有几天了。”克莱德说。 夜枭走到他身边,和他站在一起。 “我今天下午观察了一下你这里的人。”他说。 “看出什么了?” “他们信任你。” 夜枭说,“这种信任不是那种被洗脑的盲目崇拜,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们似乎觉得你不会骗他们。” “那是因为我真的没有骗他们。” 夜枭说,“我见过很多好人,也见过很多坏人。但你很奇怪,你让好人觉得你是好人,也让坏人觉得你是好人。” 克莱德看着他,“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夜枭想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至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这评价不赖。” “别得意,说话算话只是做人的底线,不是什么高尚的品质。” 彼得从一个旧货市场淘来的,亮度虽然不高,但能够照亮基本的活动区域。 难民们经常聚在一起,分享着简单的晚餐,无非是一些面包和罐头汤。 到了晚上几个年轻人在用一副破旧的扑克牌打牌,老人则是在祈祷。 克莱德坐在厂房门口的门槛。 夜枭在他不远处站着,背靠墙壁双手抱胸。 克莱德背对着他说,“你不用一直站着,这里没人会半夜偷袭你。” “习惯。”夜枭回答。 厂房里传来彼得的大嗓门:“嘿!你们两个小子别在那边打闹,撞翻了物资箱我饶不了你们!” 孩子们嬉笑着跑远了,彼得无奈的追在后面。 克莱德感觉他是在用废弃的土地重新孕育了生命。 “克莱德。”夜枭说。 “嗯?” “你今天下午对那个孩子做的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事情瞒不过去,夜枭一直都在观察,所以克莱德做过什么,都被他看在眼里。 “我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好像我能做到,然后就做了。”克莱德实话实说。 夜枭笑了一下,但是不清楚那笑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一开始以为,你只会精神控制,但是没想过你还会治疗疾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之一。” 夜枭继续说,“能治病的能力,在任何时代都是稀缺资源,如果你把这个消息放出去,那些亿万富翁会排着队来找你,他们会用你能想象到的任何东西来换取一次治疗的机会。我不是在劝你这么做,我只是提醒你,你手里的筹码比你想象的要重得多,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你会引来更多的觊觎者。” “我知道,但我救那个孩子不是为了钱,生命很重要,而且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现在我需要信得过的人。”克莱德说。 有权利不代表自己一定要成为剥削者,他救那个孩子只是想拯救他的生命,救下一个为孩子难过的可怜的母亲。 夜枭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系统提示:【叮!通过你的个人努力,夜枭已经对你有了初步的信任,信任度+四十%。】 克莱德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早点休息吧,我想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能治病的能力,在任何时候都是稀缺资源。 难民们大多已经躺下了。 彼得坐在物资旁边,背靠纸箱,拿着一本皱巴巴的书在读,封面是一个骑马持枪的牛仔。 “你在看什么?”克莱德走过去问。 彼得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给他看,“荒野警长,讲一个退休的牛仔被小镇居民请回去追捕逃犯的故事。挺老套的,但打发时间还行。” 克莱德这回坐在了彼得旁边。 纸箱里装着明天要分发的罐头汤,虽然标签上写着鸡肉面条口味,但配料表里鸡肉的含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是垃圾食品,对于那些每天只能吃一顿热食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奢侈品了。 “你觉得他能信任吗?”彼得没有指名道姓,克莱德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