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尤物 亲事

　　曹頫回去没过多久，刚被袭人、晴雯服侍着洗了澡换过衣裳，东院里便来了个丫鬟请他过去，说是亲家太太尤安人带着两个姨娘到了。　　收拾好了过去之后，屋里果然有个面容尚好、徐娘半老的四旬妇人，领着一双姣花软玉的妙龄女儿在了。　　三人的眉眼很有些相似，尤其是那只要带上几分笑意便显得妩媚流波的桃花眼，几乎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却与尤香雪这个真正的尤家女儿大相径庭。　　而她那被唤作“二姐”、“三姐”的两个妹妹，也果然很有《红楼梦》中人物的影子。　　大些的二九年纪，温婉柔顺，雪媚花妍。　　小些的年方及笄，明艳张扬，顾盼生姿。　　说是尤物，并不为过。　　不过曹頫并不理会这些，尽过了亲戚间的礼节后，听说尤香雪在庆丰司当差的从兄弟也一起跟来了，想着自己准备借以扬名的那桩发明，便告辞了出去接待其人。　　倒是后面带着一身烟味从茶馆赶回来的曹顺，只和尤家兄弟寒暄了两句，就把他们交给了曹頫接待，自己匆匆进去了内院。　　曹颙从宫里回来时已是午后时分，被曹顺极其热情地接到了街口，简直恨不得敲锣打鼓了。　　因为当年曹顺过嗣长房，又在孙老太君的偏心下，一直拖到曹颜、曹颙十来岁头上才终于归宗的那段往事。　　曹颙一向对二房有意见，尤其不待见曹顺，故而态度始终淡淡的。　　直至见到了尤二姐。　　四目才一相对，便生流连之意，脸上也顿时笑成了花。　　等听出了曹顺拉郎配的意思，更是抛却前嫌，欢喜不尽，直把曹頫都丢开了一边，只顾着和曹顺说笑，一面还不住地拿眼去瞟着尤二姐。　　活脱脱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　　曹頫懒待管他们的闲事，只催着往皇城内来给马夫人请安。　　皇城内格外寸土寸金，周围邻居又都隶属于同一旗鼓佐领（旗鼓意为包衣汉军，佐领可以理解为小队、村之类），轻易不好兼并。　　所以曹玺传下来的祖宅仍是当初那所三进四合院的模样。　　除开有着客厅、私塾、马厩及男仆宿舍的一进院、用作库房及女仆宿舍的后罩房外。　　便是马夫人现带着比曹頫还小的嫡幼女曹颒（huì）、还有庶二子曹頔（dí）、庶三子曹颀两家，共十来口人所住的二进院了。　　虽然二进院北上房与东西厢房都是“三主两耳”的五间形制，而且单间面阔一丈，进深丈八，檐高九尺，居住面积其实颇为可观。　　但不说跟江南织造府相比，单说比贡院边上的曹顺一家，也确实能称得上“拥挤”。　　足见得马夫人在明晃晃地偏心亲子曹顺。　　曹顺在曹頫给马夫人请安时很是上了几句眼药，说他早早就到了，却不肯早点过来。　　不过有着曹颙的解释，和马桂凤家信里的夸赞，以及那些或许还算合心的礼物。　　马夫人倒也没说什么，只说让他改日随曹顺往姻亲蔡家走一趟。　　曹頫隐约听出了里头让他相亲的意思，也知道这蔡家指的是曹家和马家共同的姻亲，汉军正白旗下前云贵总督蔡毓荣之家。　　蔡毓荣早年也是平定三藩的功臣，晚年因罪被发配黑龙江戍边，后来遇赦而还，如今已死了十几年了。　　只有其继妻马氏，马夫人之庶姐，尚且健在。　　前几年，她和马夫人一起做主，让蔡毓荣的幼子蔡璠——一个二十来岁的武举人，娶了曹家二姑娘曹䪵（yǎ）为妻。　　不过听说她比五十有余的马夫人还要大上十来岁，蔡毓荣死的时候已经过了五十，不大可能还像马夫人一样老蚌怀珠。　　所以要给自己说的媳妇，也就是蔡毓荣老来所得的庶女了。　　虽然早已败落的蔡家之庶女，远远比不得李夫人属意的那个，但对出身二房的曹頫而言，同样都算是高攀。　　加上他深知在如今的礼法下，他自己的意愿无关紧要。　　于是也就没做无用功了，只顺着马夫人的话答应了下来。　　倒是余光瞧见下首的纳兰可卿神色变得奇怪起来，头也垂得更低了些，似乎对这相亲有些意见。　　一旁的曹颙见马夫人如此，心里叫苦，但也只能赔笑劝阻，说李夫人上京前已有了交代，连主媒也都已经请好了。　　马夫人并不意外，只淡淡而笑：“你家太太也有了人选？莫不是李织造牵的线？”　　言外之意，却是包衣李家除了李煦外，再没能上台面的人物了。　　而这也的确是事实，李夫人之父、先江西布政使李月桂生有两子李文焕、李文炳，如今都沉沦下僚。　　便是再往外数上一服，把堂亲也都算在内，官职最大的也不过一个县令，还是靠着嫁女儿得来的。　　“二太太不知道，这门亲事原是表姐那里先起的意，太太却不过才答应了下来。　　后来又请大姐说动了大姐夫，只要那边点了头，大姐夫他就同意做这个主媒。”　　曹颙也不生气，只带着些矜持笑回道。　　他有矜持的资本。　　大姐曹颦是皇帝亲自赐婚的郡王妃，大姐夫讷尔苏是世袭罔替的平郡王。　　那位起意要让曹家和那边联姻的“表姐”，外祖父李月桂从侄、时任县令李文熚（bì）的女儿，更是当今皇四子雍亲王的侧福晋。　　虽然如今因年老色衰失了宠，完全被另一位新入府的侧福晋给盖去了风头，但她先前也曾盛宠一时。　　十年间为雍亲王诞育下三子一女，并且成功养大了长女幼子。　　更难得的是，李夫人未嫁时便待她好，她也和李夫人最是亲近，连带着对曹家子弟也爱屋及乌。　　所以才会第一个想到，让适龄的曹頫去连那门姻亲。　　那边马夫人听完便愣在了当场，好半晌才憋出了一句：　　“既是王妃亲自做媒，不知对方到底是哪户人家？”　　“这——”　　这下轮到曹颙有些尴尬了，等看了眼那边人物一流的曹頫，才稍稍挺起了胸膛，轻咳一声道：　　“不瞒二太太，表姐的意思，是让裕哥儿娶，娶汉军镶白旗年中丞（巡抚的尊称）家最小的五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