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与“鬼魂”

　　少年宫，武藏剑道培训中心，训练场。　　两位年轻的少年穿着全套护具，手持竹剑对立着。　　这是一场很普通的训练比试，如果忽略掉左侧那位少年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层眼罩的话。　　“我上了。”右侧的少年低声提醒。　　“来。”　　话音刚落，右侧的少年以一记简单的劈砍作为自己的第一招试探。　　在对方举起手时，左侧的少年微微偏头，像是在聆听对手的动作所产生的细微声响，而在捕捉到竹剑抬起下劈产生破空声的瞬间，少年也挥舞了自己的竹剑。　　一击上斜撩斩，与右侧少年的挥砍竹剑相接，正好招架。　　竹剑格挡后不过1秒，右侧少年脚步右移，竹剑顺势滑动。他并未采取收剑的方式，而是朝着剑身施加力量，压住左侧少年的格挡架势，因为他很清楚，收剑的瞬间会给对方进攻的破绽。　　感受到从剑身上传回的压力，左侧少年放弃了架挡，而是顺着对方的力道下压泄力，同时扭身闪避。　　剑道中，这是一招标准的受流，是将自刃与对手刀刃接触，顺着对手力道将刀身倾斜，让对手的斩击滑向自己的刀背或侧方，从而将对手的斩击轨道拨开的战术。　　剑斩落空，右侧少年乘胜追击，转动剑柄，化劈砍为横扫。　　一招漂亮的转刀，右侧少年移动脚步就是为了改变身体重心，好在刹那间完成不间断的二段连环。　　左侧少年几乎不可能躲开这一击，即使他没有被蒙住双眼，想要躲开这招也很困难，因为这不仅对他的动态视力要求极为严苛，还需要他有预判招式的先觉本能。　　竹剑发出尖啸，胜负似乎已经预定。　　可就是这样一招变化迅猛的剑招，却被左侧少年再度以立剑防扫挡住。　　双剑碰撞，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右侧少年明显愣了一下，左侧少年像是隔着眼罩猜到了好友的反应，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持刀之手发力，迅速打开了局面，让右侧少年来不及调整动作与姿势，便已剑刺而出。　　剑尖稳稳地停在了面罩前五公分的位置。　　胜负已分。　　这场私人对决没有观众，因此没人为他们鼓掌。　　右侧的少年取下了面罩，露出面无表情的脸庞与一头毫不驯服的黑发：“你怎么做到的？”　　左侧的少年则是拉起了自己的眼罩，嘴角还挂着笑意：“听到的。”　　“我没明白。”名为楚子航的少年盯着好友，“怎么听见的？”　　“就是这么听见的咯。”少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从昨天起床开始，我的听力就变得特别敏锐，所以我才说跟你试一试用蒙眼的方式进行切磋。事实证明我是对的，第一招时我听见了破空声，所以抓住了你挥砍的角度，而在最后那招时你脚步虽然很轻，然而还是被我捕捉到了。就那么简单。”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简单，也不怎么有逻辑，可楚子航闻言只是点了点头，瞬间就接受了好友的说辞。　　“继续吗？”　　“不了不了。”少年抬头，看了一眼挂在训练场边的电子钟，“我要去上网了。”　　两人来到训练场边，一边脱下护具一边闲聊着。　　“你申请的美国大学回信了吗？”楚子航将竹剑放回架子上。　　“还没呢，估计被拒了。”少年耸耸肩，“嗐，大不了我就正常参加国内高考呗，上不了名校就去普通一本咯......你呢？”　　“我收到面试邀请了，这周要去一趟芝加哥，毕业典礼前回来。”　　“芝加哥？我记得苏阿姨说过，你有个‘堂哥’是密歇根大学的教授吧，你不是绿卡都办下来了吗，怎么又改道去芝加哥了？”　　少年知道楚子航的家庭情况，他母亲苏阿姨是二婚，他的“堂哥”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以楚子航那位继父对这位继子的照顾程度，在留学这件事上绝对是很上心的，不可能出现差错。　　“你又改成去芝加哥大学读书了？”　　“不，我报的另外一所大学，是芝加哥大学的联谊学院。”楚子航顿了一下，“叫卡塞尔学院。”　　听到这个名字，正在收拾的少年明显怔住了。　　“怎么了？”　　“不，没什么......”少年回过神，继续收拾起自己的背包。　　接着，少年又像是无意识地问道：“以你的成绩，去耶鲁哈佛一类的名校都完全没问题啊，怎么会想到选这个卡塞尔学院呢？这是什么不出名但是在理科方面很顶尖的大学吗？”　　楚子航默然了几秒后才开口解释：“是一家私立贵族学府，对古代爬行动物很有研究，我很有兴趣。”　　“这样啊。”少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背包单肩挎着，“行，我先走了。”　　“对了，姬羽尘。”楚子航叫住了少年。　　少年回头：“怎么了？”　　“你早上出门前发信息让我给你带的笔记，你忘了。”楚子航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本历史课本，递给了少年。　　“哦对对对。”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接过楚子航的课本，“等你从美国回来就还你。”　　“不用还也没关系，反正用不上了。”　　“那可不行。”少年笑了笑，“要让我们学校的女生知道我的手里有‘楚子航真迹’，那采购者能从仕兰中学的高中部排到初中部去。”　　打趣完好友，他走出了少年宫。　　少年收敛起了温和的笑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历史书，似是自言自语道：“卡塞尔学院......你说，这个学院会不会跟德国汉堡的那个卡塞尔庄园，还有卡塞尔家族有关系？”　　就在他的身旁，一个男人忽然出现跟在他的身侧。　　那是一个中国人，25岁左右，面颊柔和，有着一头黑色短发。　　这个男人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雨披，雨披之下是一套清朝官服。　　然而这样奇怪的打扮却没有引来过往者的注意，因为除了姬羽尘外，无人能看见这个寸步不离跟着姬羽尘的“鬼魂”。　　听到姬羽尘的话，沉思中的男人回神看了过去：“卡塞尔家族已经绝后了，我的朋友，梅涅克·卡塞尔伯爵是他们家族最后一位继承人，他跟我一起死在了1900年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