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龙与混血种

　　在曼斯教授说完后，他没等姬羽尘的反应，站起身抓住他身后那副油画上的帆布，猛地掀开。　　狰狞的画面冲入眼眶，巨大的威压仿佛要将姬羽尘推出去一般。　　画面中，天空是铁青色混着火焰的颜色，唯一的一株巨树矗立着，已经枯死的树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编织成了一张密网支撑起天穹。荒野之上枯骨满地，黑色的巨兽从骸骨堆里腾起，它的双翼挂满了骷髅，张开巨大的膜翼后，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姬羽尘仿佛可以听见这只巨兽的咆哮。　　“这就是......龙。”姬羽尘目不转睛地盯着油画。　　而在他身旁的路山彦则是低声喃喃出了这幅油画里那尊巨兽的名讳：“尼德霍格......”　　“这不是普通的龙，而是龙皇尼德霍格。”曼斯教授站在油画一旁，“在北欧神话里，诸神黄昏的时候，尼格霍格会将世界树的树根咬断，给世界带来毁灭。”　　“人类的历史被分为了里与表的两层。表层就是你过去所熟悉的那样。而里层的历史，是由龙族与血裔们所谱写的。里表两层互有印证，如果你了解了里层的真实世界，你就会在表层的诸多历史中看见龙族的身影。”　　姬羽尘没有说话，路山彦也没发声。　　曼斯教授轻轻敲了敲身旁的木制书架，示意姬羽尘看过去。　　“看看这些......《龙族谱系学》、《龙类基因学》、《魔导机械设计学》，这是我们这几千年来的积累！我们寻找龙族、研究龙族，但我们并不是一群寻找神明的朝圣者，恰恰相反，我们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　　路山彦与曼斯教授的声音出现了重合，“屠龙！”　　姬羽尘盯着曼斯教授，眨了眨眼睛。　　他的反应有一点让曼斯教授意外，他以为姬羽尘会不相信，或者震惊到张大嘴巴，可姬羽尘的表情过于平淡，哦不对，也不算平淡，曼斯教授识人无数，能隐约看出姬羽尘眼神里的藏着的“兴奋”。　　兴奋？哪怕是某些出生于大家族的孩子都很难有这种反应。　　“所以说，其实卡塞尔学院就是一所培养屠龙勇士的学校咯？”姬羽尘举手提问。　　曼斯教授点点头：“在过去，屠龙者的培养都是依靠着一代代屠龙家族的传承。可是到了近现代，工业革命带来的变革催发了炼金术的进步，也推动了现代教育机制与屠龙教育的结合。因此，才有了我们卡塞尔学院。”　　姬羽尘轻轻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来一个疑问：“教授，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屠龙？我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有点蠢，但是在我的印象里，或者说在中国的传统里，龙与人应该是可以共存的吧？”　　“这是个好问题。中国的传统的确有些不太一样，你们的一部分古人将龙视作崇拜的图腾与追随对象，但你忘了中国也有诸多屠龙的故事。这只是涉及到中国古代势力对龙族的不同态度......世界各地都这样，龙族也有追随者。”曼斯并不讨厌好奇宝宝，相反，他很喜欢这种爱思考的学生，所以他回答很耐心，“至于我们为什么屠龙这个问题，我有两个答案。”　　“首先就像我说的那样，龙皇尼德霍格，那是会毁灭世界的巨龙，从宏大的叙事层面来说，我们要守护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　　“其次，是因为我们的身份。”曼斯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你们中国一句老话来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龙族对我们来说是异族......我们是人类，但又不是纯粹的人类，我们是龙与人的混血，我们自称为‘混血种’。上车时你听说过阶级这种东西吧，实际上应该准确地称之为‘血统阶级’，混血种体内的龙族血统纯度越高，阶级也就越高。”　　“龙族看我们混血种、看我们人类，是农场主看待牲畜、奴隶主看待奴隶的态度，可革命与反抗是写在人类基因里的东西，我们不可能容忍这样的蔑视，也不会当待宰的羔羊。人类反抗成功过一次，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人类文明，可如果再给龙族一个机会，它们也会杀死所有僭越的人类。”　　“简单的说，我们跟龙族有仇，这是一场生存之争，对吧。”姬羽尘看着桌面摩挲着下巴，轻声总结。　　曼斯教授点点头：“可以这么讲。”　　“那我就联想到一个新的问题了。”姬羽尘抬头，“屠龙事关整个人类文明的存续，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可能只有卡塞尔学院在干吧？”　　“而且按照您的说法，龙族一直存在在历史当中，各大国家势力不知道吗？还是说他们都知道，也跟卡塞尔学院有所合作，或者联合国五常直接就是屠龙事业的幕后支持者？”　　“很棒的联想。”曼斯教授看着姬羽尘的眼神越发满意，他甚至生出心思，要不干脆跟昂热校长申请一下，把姬羽尘收入门下，“我们背后的确有各大势力的支持，但是跟你以为的那种支撑方式可能有所不同。”　　“怎么个不同？”　　“还记得我说的，混血种血裔是有家族传承的，卡塞尔学院背后就是由一群家族联合组成的庞大力量，也就是你所调查的梅涅克·卡塞尔背后的组织‘秘党’。”　　“而不少混血种家族与秘党成员就位居你所说的国家势力的高层。我们联合起来坚守着龙族的秘密，防止龙族的隐秘外泄到普通世界引发各种危害。”曼斯教授拿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后继续，“所以实际上，社会高层是知道龙族存在的，只是刚好这些知情的社会高层本身就是混血种。”　　路山彦也点了点头：“他没说错。我看你们的现代课本对林则徐大人有隆重介绍过，其实林则徐大人就出生于一个林姓屠龙世家。”　　姬羽尘恍然大悟，他忽然就想起了关于卡塞尔庄园与初代狮心会的那个梦，初代狮心会的团灭就离不开知晓龙族存在的、那个时期的清政府高层。　　这其实就是个因果循环。　　因为担心龙族的存在泄密引发世俗混乱，所以混血种才要坐上世俗势力的高位；因为坐上了世俗势力的高位，所以高层混血种才能再借助世俗势力的资源反哺隐秘的屠龙事业。　　“还有什么问题吗？”曼斯教授问。　　姬羽尘耸耸肩：“其实还有很多，比如，混血种是怎么出现的，再比如......虽然我已经信了你们，不过还有什么具体的例子能证实您说的这些话吗？”　　“关于混血种的起源，这是一个比较禁忌的问题，而且我是魔导机械设计学的授课老师，这种不公开的历史课还是等你以后有机会了，让更专业的老师给你讲吧。”曼斯教授边说着，一边俯下身，从桌下取出来一个东西，“至于你要的‘证明实例’，恰好我准备有。”　　曼斯教授拿出了一个手提箱，用密码与指纹打开后，姬羽尘看见了层层泡沫之下的一块黑色的鳞片。足足半个巴掌大小，油光之下纹理清晰。　　“我认得这个。”姬羽尘正好奇，一旁的路山彦说话了。　　面对姬羽尘的疑惑，路山彦没有卖关子：“就在我死那年，也就是1900年的春天，我见过这东西，那对我来说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一个叫斯文·赫定的瑞典探险家在楼兰古城发现了这块龙鳞，他将这玩意带回了欧洲，我的好友梅涅克·卡塞尔认出了这个东西......”　　他顿了顿道：“然后我当时作为梅涅克的助手，亲自带着现金去买下了这片龙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