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昏黄的日光穿过透亮的玻璃,照在茶几上,落下几道斑驳的投影。 三只精致的茶盏,散发着袅袅的茶香。 为首的白衣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如冠玉,相貌儒雅温和,戴着一副金框眼镜,目光柔和。 见楼叙带着身形魁梧的熊君走进会客厅。 男子的目光在他稚嫩的脸庞上怔了一下,转瞬即逝,随即含笑起身。 “楼叙小友,路上辛苦。七宝琉璃宗,宁风致。” 他身侧那位男子骨架高大,披着一件黑袍,肌肤干瘪。 从楼叙进门起就没说过话,只拿一双眼窝深陷的眼睛慢悠悠地打量着。 “见过骨斗罗冕下。” 楼叙对他拱了拱手,又侧过身介绍。 “这位是家中前辈,名号熊君。” 古榕的精神力习惯性地扫了过去,却仿佛沉进一口深潭。 熊君察觉到他的试探,转过头,冲他森然一笑。 一瞬间,古榕仿佛看见了无数凶兽将他包围,对着他怒吼,一只势不可挡的利爪裹挟着猩风,对他狠狠拍下。 后背激起一层冷汗,他咽了一口唾沫。 古榕端起茶盏,眼观鼻,鼻观心,决定这趟只陪宁风致谈生意。 “楼叙兄弟,久仰大名。” 宁风致对面站着一位青年,锦袍玉带,眉目温润,说话时带着三分笑意。 他看向楼叙时没有半分轻视。 “孤乃雪清河,久闻楼神匠符铸惊世,其孙年少有为,今日总算见着正主了。” “见过殿下。” 楼叙垂手行礼,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 雪清河? 或许…该叫千仞雪才对。 众人纷纷落座,楼叙端起茶壶。 指尖沿着壶底轻轻一转,一缕初火贴着瓷壁绕了半圈,微凉的茶汤顷刻滚出浓香的热气。 雪清河端盏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体内那尊六翼天使,方才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与此同时,楼叙的手心也同样微微发烫。 他攥住手心,将那股异样感压下,目光落在宁风致身上。 “宁宗主数次相邀,想必不是只为小子的一杯好茶。” 楼叙开门见山。 宁风致笑了笑,放下茶盏。 “楼小友是明白人,宁某也就不绕圈子了。” “七宝琉璃宗想买符文武器,请楼小友开个价。当然,符文锻铸之法若出的起价格,宁某也绝不还价。” “…宁宗主的意思,我听懂了。” 楼叙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饶有意味的看了宁风致一眼。 “但…这东西买回去,七宝守得住吗?” “七宝琉璃宗底蕴不凡,何况还有我天斗皇室在,楼小友不必多虑。” 宁风致不怒反笑,正要说什么,雪清河温声接道。 楼叙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看来诸位还不知晓我铁匠协会的态度。” “符文武器有得卖,但少,符铸之法没得谈。” “符铸不用来做生意,所以…不卖,但…可以教。” 雪清河眉头微蹙。 他让佘龙去探查楼高的消息,却忽略了楼叙,但情报中有只言片语的其他消息。 杀死唐昊的,想必就是… 他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熊君。 却见一直神游物外的魁梧壮汉举着酒壶,目光扫过来,玩味的斜了他一眼。 雪清河立马低下头,佯装品茗。 可茶盏中早就空了,哪里还有茶水? 他手掌微张,挡着茶盏口仰头做了个喝的动作,咂了咂嘴,才将茶盏放在桌上。 耳根悄然红了。 他偷瞄着又看了一眼,发觉熊君不再关注他,这才正襟危坐,慢慢平复下内心的激荡。 宁风致没有注意到徒弟的失态,眼中眸光一闪。 “小友不怕宁某人将其占为己有?” “宁宗主说笑了,作为商人,应当明白,抢钱可比挣钱容易。” “况且,宁宗主所求为何?无非为贵宗的辅助系魂师谋个安身立命的保全之法。这事谈不上难…” 宁风致挑了挑眉,眼神对古榕打着暗示,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却听楼叙又道。 “往后匠魂学院若办起来,第一批学员,贵宗大可送人进来。” “匠魂学院?” 镜片反射出落日余晖的最后一抹光辉,让人看不请他的眼眸。 “铁匠协会和庚辛城的下一步。”楼叙道。 “办一所学院,教锻铸,也教符文,教魂师怎么为自己量身定做符文武器。 学院有地,有钱,有资质,更有技术,只要天斗皇室点头,面向此处招生未尝不可。” 会客厅里静了一瞬。 “学院若利国利民…” 雪清河想了想,声音干脆。 “孤可奏请父皇,赐地赐名,在天斗开设分院。” 他在心里暗暗掂量。 楼叙年纪虽小,可坐在桌上却面不改色,这份气度也不是小小的庚辛城能养出来的。 这少年什么底细? 为何庚辛城武魂分殿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载? 楼叙朝他笑了笑。 “那先谢过殿下。” 那笑容十分客气,纵然以宫廷礼仪去看,也挑不出错。 可雪清河在与之对视的某一瞬间,竟生出一种错觉… 对方好像能看穿他! 比起武魂传来的讯息,这种被刺破的感觉非常不适,他调整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那种如坐针毡的异样感才淡了些。 千仞雪,你已经是卧底六年的成熟太子了,他才觉醒武魂多久,怕是连第一魂环都没有,你在担心什么? 他内心思绪翻涌,脸上却一切如常,让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这时,楼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殿下方才说,对符文锻铸感兴趣?” 楼叙转向雪清河,给他续上茶。 回过神来,雪清河下意识的勾起一抹微笑。 “楼叙兄弟不知,惊蛰系列符文武器,早在天斗城里炸开了锅。” “父皇更是在朝会上公开表明,只要庚辛城楼家愿意迁来天斗,莫说封地、财宝这些俗物,纵使是要魂骨,天斗也愿举国之力为之奉上。” “雪夜大帝不愧一代雄主,小子没见过什么市面,这魂骨长什么样,我还挺好奇的。” 楼叙的脸上露出向往之色。 宁风致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一般,笑着感慨道。 “魂骨罕见,陛下求贤若渴,我这一宗之主也甘拜下风啊。” 雪清河没有抬眼,指尖在盏沿轻轻一磕。 魂骨? 匠魂学院,武魂殿未必不能掺一手。 回去得给爷爷写封信。 楼叙品茗,熊君饮酒,古榕好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都被熊君若有若无的凶厉眼神压了回去。 雪清河和宁风致师徒二人各怀心思。 会客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宁风致望了眼窗外有些昏暗的天色,起身拱手。 “天色不早了,宁某还有私事,暂且告退。” “铁匠协会的态度我会进宫和陛下商讨,他日再来叨扰小友。”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宁宗主来访。” 楼叙起身还礼,二人对视一眼,眼眸都蕴着笑意。 雪清河也起身告辞。 他脚步放得慢,宁风致二人走出门时,他刚走到厅门处,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楼叙正低头给茶壶添水。 他自顾地倒了一杯,初火指尖安安静静地伏着,炙烧着手中的茶盏,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那缕香气,隐隐勾动着他体内深藏的六翼天使魂力,仿佛下一刻就要展翅高吭。 雪清河不敢再呆下去,临走时说道。 “楼叙兄弟若得空,可来东宫一叙。” “会有机会的,殿下。” 楼叙笑了笑,举起茶盏致意。 他点点头,转身出了分会。 师徒在门口分别,马车各自驶向东西两侧。 驶出三条街,一辆马车突然掉头。 “骨叔,方才你为何一言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