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信件开头，是对顾言继任哈姆雷特领主的祝贺。　　伯爵大人表示：自己年轻时，有幸跟顾言的叔父在圣城见过一面。那时他们便谈过，年轻人就该去边境历练。顾言敢来哈姆雷特，当真是年少有为。　　顾言面无表情地略过这一段。完全的废话：他叔父在圣城从不见客。而且听说他要去边境的时候，可是连圣剑都拔出来了。　　得亏他跑的快，才没被在半路截住。　　“灾月即将来临，哈姆雷特地处边线，危险与机遇并存........”　　信件中间，则是对顾言现状的担忧：你的领地风水不好，今年灰潮可能是高危地带。　　这句倒是实话，毕竟今年哈姆雷特是【亡骨·玛尔戈斯】南下的第一站，确实没地方比这儿风水更差了。　　顾言接着往下看：“贤侄毋须担忧......老夫总掌北境边防，麾下五千精兵枕戈待旦，绝对会倾尽全力保护边境每一座城镇.....”　　嗯，从这句开始基本又是废话。　　他快速跳过，结尾处是一句稀疏平常的祝福，祝顾言领主在任上一切顺利，愿秩序之环的荣光照耀哈姆雷特。　　通篇没有提巴伦，那个被顾言绑上火刑架的民兵队长，伯爵私生子的亲舅舅。　　从头到尾，只有边境老资历对小资历的勉励和关怀。　　“伯爵大人应该还有不方便写在纸上的话，需要你亲口告诉我吧。”　　顾言把信纸放下，看向埃里克。　　“是的，领主大人。”　　埃里克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早有准备。　　“按照往年惯例，布莱顿领周边的城镇，都需要在冬天来临之前上交一笔物资。用于供给伯爵大人的军队，保证他们在灰潮期间有充足的后勤。　　往年哈姆雷特地区都是由巴伦先生负责此事，今年他不在，自然也无人经手。”　　莉维娅站在顾言身后，手指攥紧了些。　　顾言则扬了扬眉毛，语气真诚：“我也要交钱吗？”　　“当然不用。”　　埃里克恭敬低头，“伯爵大人的意思是，您初到北境，正是最艰难的时候。　　在这种节骨眼上跟您谈物资调配，未免太不合适。”　　说着，他抬起手，身侧亮起淡蓝色的魔力荧光。展示自己至少二十级的职业等级。　　“所以伯爵大人特地派我前来，一方面是向您说明情况。　　另一方面，万一雪鬼冲破小镇的防线，我也能保证您的安全，将您完好无损地护送回圣城。”　　“所以，伯爵大人也觉得哈姆雷特的防线很危险？”　　“只是做最坏打算。”　　埃里克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灾月的变数实在太多，伯爵大人认为，您虽然优秀，但还是阅历尚浅。　　万一出什么事情，他没脸向您的叔父交代。”　　话说得很漂亮，顾言在心底给它打了个满分。　　免了巴伦经手的那笔物资，是示好。　　派一个二十级的骑士来保护，是示威。　　而护送回圣城，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　　伯爵的意思很明确：我知道你烧死了巴伦，那是他咎由自取，我不追究。　　但北境防线不是给你们贵族子弟过家家玩的，想在这里留下，得按我的规矩来。　　要么顾言留个钉子在身边，以后规规矩矩做事。要么他现在回圣城，大家各走各的路。　　就算你想仗着二世祖的身份站着把钱挣了，也行。　　灾月的时候你自己守哈姆雷特，等到防线崩溃，埃里克就会客客气气把你送走。　　不仅和他叔父说得过去，甚至，还能让对方欠个救命的人情。　　“我了解了。”　　顾言理清这中间的弯弯绕绕，点了点头。　　正当埃里克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又说，“信我已经收到了，你走吧。”　　“领主大人？”　　埃里克愣了一瞬，将头放的更低，“伯爵大人的命令，是让我留在哈姆雷特，保护您的安全，必要时护送您返回圣城。”　　“我的命令是让你走。”　　顾言将信件随手放到一边，“告诉那位伯爵大人，让他专心北境的边防。　　我会守住哈姆雷特的关口，不放一只亡灵过去。”　　“.......”　　埃里克沉默了，他深吸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一些，“恕我直言，顾言大人，您连军队都没有。　　亡灵不会疲惫，不需要后勤，不会因为死伤而退缩。　　您很强，但一个人，守不下一座小镇。”　　他顿了顿，说出了第一句不在伯爵命令里的话。　　“至少，您得为这些镇民考虑。”　　顾言本打算直接闭门送客，但听到这句话，他停下动作。　　他侧过脸，看着这位鬓生白发的骑士，忽然笑了。　　“难道我听话了，伯爵大人就会为这些镇民考虑吗？”　　灰潮来临的时候，哈姆雷特这样的镇子从来都是被放弃的。　　亡灵冲到哪里，防线就退到哪里。如果不是亚苏里，恐怕安娜的事件在彻底失控前，都不会有人发现。　　伯爵要真想帮顾言守住镇子，也不会只派一位光杆的二阶骑士过来送信。　　顾言站起身，走向窗边，透过领主府的窗户，可以看到如今的哈姆雷特主街。　　重建的工作迎来了最后的尾声。雷纳德站在街角，扯着嗓子指挥搬运的队伍。铁匠约翰蹲在铁砧旁边，招呼约克装点剪彩的缎带。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热情与希望，在这注定冰冷的冬日里。　　“我正是为他们考虑才选择留下来。”　　顾言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没有回头。　　“至少我不会将他们视作谈判用的筹码。　　至少我是为了能让这些人过得更好，才选择留在这里。”　　他走到埃里克面前，拍了拍他肩头的铠甲。　　“感谢伯爵大人的关心，但哈姆雷特不需要一个护送领主逃跑的骑士。　　这里只需要愿意留下来的人。”　　“.......”　　埃里克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会儿。　　他将右手握拳放在胸口，欠身行礼。　　“我会如实转达您的话。”　　他的礼仪没有刚开始时标准，腰弯得稍微低了些。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　　“祝您成功，领主大人。”　　“慢走不送。”　　埃里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顾言拿起那封伯爵的信，甚至不等他走远，就随手丢进了火里。　　“领主大人。”　　莉维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他回去之后，伯爵会不会…”　　“会。”　　顾言站在火炉边，神色如故，“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什么都不会做。”　　他揉了揉小修女的头发，“去把加里管事叫来，我有事要和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