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场中晋升?! 当顾言的魔力流光开始出现变化时,距离最近的夺魂者当即感到了错愕。 不同于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看个热闹的玩家们。身为老牌的三阶职业者,它很清楚:越是强大的职业,其晋升条件往往越是困难。 圣城的涤罪骑士需要在罪焰中鞭刑七日,才算完成进阶的前置“命轨”。 可公会的冒险者却只需要前辈的“认可”,就能成为最低级的见习探险家。 在高阶职业者的对抗中,猜测对方职业情报是取胜的重要一环。 所以从一开始,夺魂者便潜伏在战场四周,特意观察着顾言在调用魔力时所施展的技能。 能以29级的魔力量击坠骨龙,他的二阶职业,就算在贵族中,也应该是传承相当稀有那类。 这种强悍的职业,其晋升仪式通常都无比复杂。 就算他在二阶的时候完成了此次晋升的所有“命轨”。 可此时此刻,没有仪式材料的准备,也没有高阶职业者的指导,甚至还面对两名三阶亡灵的围攻。 这种仓促的【进阶仪式】,难道还会有成功的可能吗? 尽管心底对顾言的决定充满质疑,但夺魂者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展开了行动。 二十岁出头的三阶,这个成就所代表的可能性,已足以让它暂时放弃所谓的强者尊严。 放任那个戴着面具的盗贼离去已是重大失误,面对资质足以比肩陛下的雄才,不管他想做什么,都必须在第一时间阻止。 狰狞的爪刃盈满魔力,夺魂者的身形骤然虚化,对准顾言,便是一记毫无保留的爪击。 三阶暗杀者亡灵的突然爆发,速度已超过了玩家们这个等级的动态视力极限。 哪怕距离最近的【千羽黑鸦】,此刻也来不及帮领主大人挡刀。 他们只看到一道惨白的鬼影掠过,转瞬便撞上在雪地中闭目的顾言本人。 锵—— 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夺魂者狼狈地将爪刃横在身前,堪堪挡下那柄纵向斩出的银剑。 它眼眶中的魂火疯狂跳动,刚才那一下,并不是它的突袭被挡住,而是顾言直接将它从幽影状态中给“抓”了出来。 第一次交手时,夺魂者是先化为实体才开始的攻击。它都没有发现,那柄剑居然能斩到灵体。 是那柄被称作【苍白的正义】的无铭圣剑?!不,如果是圣剑,自己不可能挡住。 不对,现在已经不是纠结圣剑的时候了....... 夺魂者收敛爪刃,银剑上传来的力道让它被迫后退,幽蓝的魂火惊疑不定地望着那位黑发年轻人。 比起对方拥有一柄仿制品圣剑,它更震惊于,此刻顾言身上那凝练而匹实的紫色魔力流光。 进阶仪式.....完成了?! “猜对喽,但没有奖励。” 顾言握紧银剑,【剑舞师】的职业和【天禀的剑才】同时加持在他身上,让那魔力的威压愈发炽盛。 当前职业:LV31·剑舞师 诚然,二阶及以上职业者的进阶确实需要繁琐的仪式。 但好巧不巧的,【诸武精通】不发动的情况下,顾言的职业是纯粹的“空白”。 在未踏足神性的领域前,只要有足够的魔力累计,晋升对他而言也只是在角色面板上点个【确认】。 同样的LV31对LV31,仅是提升了两级的角色等级,顾言与夺魂者之间的攻防便彻底逆转。 在骸骨巨龙支援而来的这数十秒内,银白的快剑和爪刃已发生数次对攻。 夺魂者越打越觉得吃力,同时心惊: 怎么会有人刚晋升三阶,就无师自通紫色魔力流的使用?在战斗中的熟练度,丝毫不逊色于它这个死了几百年的亡灵。 更甚至,他似乎对自己的招式无比熟悉。只是几次试招,二人间的拼刀便已彻底落入对方的节奏。 而顾言则一边用【天禀的剑才·决斗之舞】的特性在给自己刷敏捷被动,一边在心中感慨。 要是把自己上辈子49级的大号开过来,就算玛尔戈斯陛下来了,也得在哈姆雷特给他卸甲卸甲再卸甲。 【天禀的剑才——(决斗之舞):装备长剑类武器时,大幅增加战斗中的直感。 命中敌人的弱点后,略微提升自己的敏捷属性与战斗直感(持续至脱战),并少量恢复魔力值】 就在顾言即将彻底压制夺魂者之际,因翅翼受伤而坠地的骸骨巨龙,也终于杀至他的身旁。 震怒的龙吼声自耳畔响起,夺魂者还未来得及提醒骨龙情况不对。顾言便已闪身将骸骨亚龙的龙骸挡至身前,同时另一只手搭在龙首上面。 熟悉的威胁感再度涌现,只是这次,骸骨巨龙的愤怒胜过了灵魂深处的怯懦。 方才那记偷袭已是它容忍度的极限,就算对方拥有猎龙的手段,龙族的威严也不容许他这么三番两次地挑衅。 二阶猎龙者的魔力长矛,用在暗处,还能对它造成几分伤害。 倘若正面对决,绝对敌不过它的龙焰吐息。 在夺魂者强烈的不安感下,在玩家们期待的眼神中: 顾言的手中雷光汇聚,与蓄势待发的龙焰遥遥相望。 “来场火力对决吧。” 在本场战斗的第一次对波开始前,顾言面不改色地往右挪了两步。 ...... 战场边缘,亚苏里艰难地从雪堆中起身,漆黑的面甲上已攀上几丝裂纹。 三阶骸骨亚龙的垂死反扑,所爆发的巨力直接把她甩出数十米远,在冻土上砸出一个浅坑。 她在地上摸索一阵,终于找到那柄和自己一起被甩过来的宽刃重剑,刚打算动身,就看到城墙上爆炸出的巨大火光。 骸骨亚龙的龙首垂落在缺口处,龙首处的魂火渐渐熄灭。 亚苏里怔了一下,并未感到欣喜,反而生出一阵浓浓的担忧。 作为活跃在七百年前的前银精灵将领,上一次“冬日猎王”的亲历者,她比谁都明白亡骨军团的作战风格。 一旦认为敌军是“有资格”的对手,便会不计代价地发起猛攻。 这只三阶的亚龙种亡灵,想必就是玛尔戈斯特意安排的“试金石”。 七百年前,希瑟帝国在西大陆不断巡猎“有资格的躯壳”。 在讨伐掉那些“完成试炼”的适格者后,它们便会用疯王的诅咒,将死者洗脑成忠于战团的亡灵。 靠着这种“以战养战”的方式,亡骨军团不断扩张,一度成为希瑟帝国最精锐的部队。 她当年所在的祭月者队伍,虽未正式加入诸国的联军,但也在侧面战场上遭遇过亡骨的兵锋。 必须得尽快赶回去帮领主大人 亚苏里握紧重剑,正打算再次奔赴战场。 可就在此时,无人的战场边缘,忽而响起了不合时宜的马蹄声。 “亚苏里殿下.......” 身披灰甲的骑士策马来到她的面前,挡在她返回战场的必经之路上。 “七百年未见,别来无恙。” 它从亡灵马上翻身而下,盔甲下传来沙哑的人声,语气平和,听不出男女。 “你是......?!” 亚苏里只觉得甲胄中魂火的跃动都停滞了一瞬。 之前在战阵中隔得太远,她只是对对方的身份略微有所猜测。 如今在近距离下听到这个声音,哪怕是亡者的灵魂,也不禁感到一丝寒意。 希瑟帝国的开国勋贵,从玛尔戈斯起兵时,便追随他的四位骑士之一。 也是曾横扫诸国联军的亡骨统帅,四阶中赫赫有名的强者。 【王下四骑士·灰怆】 “你.....居然还活着?” 短暂的震惊后,亚苏里罕见地在外人面前选择开口。只是她没有用自己原本的声线,甲胄下响起的是同样沙哑中性的机械合成音。 七百年前,玛尔戈斯兵败以后,四大骑士一位叛变,两位身死。 唯一没有被联军击杀的灰怆骑士,在疯王陵寝中出现过一次后便不知所踪。 “万物不敌时光,即便是四阶,也无法抵御七百载的枯荣。” 灰骑士摇了摇头,毫不在意地摘下自己的头盔,展示面甲下跃动的幽蓝魂火,“仰赖陛下余荫,这具残躯得以再度为帝国效力。” “......” 望着那具甲胄中跃动的魂火,亚苏里陷入了沉默。 生灵在转换成不死生物后,会永久降低一阶职业等级,灰骑士变成亡灵,这本该是个对己方有利的好消息。 但,面对这为数不多七百年前的“故人”,她忍不住提出疑问:“以月冕之名,是谁‘杀’了你?格琳。” 作为世上可能最后一个知晓灰骑士身份的人,亚苏里清楚,银精灵的自然寿命远不止区区七百年。 “......殿下。” 灰骑士盔甲里的魂火似乎跳了一下,风中传来沙哑的叹息,“您还是同过去那般仁慈。” 它重新戴上了自己的头盔,语气没有太大的波动,“同为银月的眷族,我只能告诉您,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是么。” 亚苏里微微低头,她没说话,而是看了眼自己的胸甲,那里面空空荡荡,同样只有一团魂火在燃烧。 曾经,她作为族群的代表前往北境讨伐追随亡灵的银月叛徒。 如今,这片空空荡荡的雪地上只剩下了两只银精灵的亡灵,两道旧时代的残响。 “说吧,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只是想和您叙旧而已。” 灰骑士微微躬身,朝亚苏里行了一个银精灵觐见的礼节,“毕竟战争的胜利已成定局,再去以多欺少,实在有悖陛下亲召的骑士之名。” “所以.....” 亚苏里顿了一下:“你是来说服我‘不要反抗’的?” “我只是希望,您能将力量用在更正确的道路上。” 灰骑士站直身体,缓缓说道,“此地的领主在战败后便会转为亡灵,继续负隅顽抗,您消耗的,都是未来重建希瑟所用的力量。” 亚苏里没有立即回应,但身侧再度亮起皎白的月光。 “那么,你又要与我为敌么,罪人格琳。” 她重新举起了那柄漆黑的重剑,一如同七百年前那般,将惩戒的剑锋指向银月的叛臣。 “啊.....再次从您这里听到这句话,还真是怀念,亚苏里殿下。” 灰骑士摸了摸自己的坐骑,语气依旧沙哑温和,“如您所见,我只是受陛下的命令,来为希瑟选拔可用的英才。 如今你我皆是过去的残影,似乎也没必要为您口中的‘银月’再大动干戈。” “你将军队带到我所守卫的领地,派兵锋侵害此地的臣民,用招降侮辱我所效忠的君主。” 亚苏里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该用什么回敬你的不义?” “您是说......‘君主’么?” 灰骑士怔了一下,旋即失声轻笑。“呵.....真是意外,能从殿下您的口中听到这个词语。” 它的笑声持续了很长时间,边笑边拍着亡灵马燃火的鬃毛。 直至坐骑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才继续看向亚苏里。 “看来您也明白了,‘归属感’对我们这个种族来说,就是可口的毒药。 再孤高的战士,在找到值得自己为之而战的‘荣誉’后,也会不复昨日。” 它敲了敲自己的胸甲,空荡的甲胄下传来轻巧的回音。灰怆的骑士发出叹息。 “看到殿下您跟我都变成这副样子,倒是稍稍有些感怀。” “我是在死后才触碰到真实。” 亚苏里不置可否,“而你所追求的真实,却把你变成了死后这副样子。” “能在死后继续效忠希瑟,是在下的荣幸。” 灰骑士同样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我甘之若饴。” 它侧过身,让出身后的战场。 骸骨所铸的巨龙在天穹展翼,手持爪刃的夺魂者无声隐于暗影。 亡骨的军团在雪夜中进军,直指那毫无防备的城墙,以及防线前方那个拎着剑的黑发年轻人。 “这座小镇的领主是陛下所看好的种子,所以亡骨的军团便来到此地。” 灰骑士继续诉说着,语气无悲无喜,“您所选择的主君的确足够优秀,希瑟帝国的重生也正需要他这份优秀。” “你们的国度已经覆灭,如今的一切都只是在重蹈覆辙。” 面对比自己高一阶的对手,亚苏里毫不犹豫挥剑向前,“像领主大人那样的英雄,绝不会为亡灵的暴政效力。” “希瑟的国度并非皆是亡灵的死地,不死者只是为了更好管理生者的一种手段。” 灰骑士拔剑挡下她的突袭,认真解释,“既然您的主君在活着的时候便能受到领民爱戴,那为何不将这份爱戴固化成‘永恒’?” 它一剑一剑将亚苏里的攻势逼退,明明是单手用的仪式直剑,可在对攻上竟是将黑骑士的宽刃重剑所压制。 “若您认为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是‘正确’,那就用这份‘正确’去击败陛下吧。” 两人的交手持续数个回合。像是出于某种顾忌,灰骑士一直未对亚苏里施以狠手。 只是在一点一点地消磨她的状态,同时谨慎与她保持着距离。 战场中的喧嚣逐渐平息,城墙前似乎发生了什么足以决定胜负的大事。只是亚苏里此时已无暇顾及。 她看着头顶没有月亮的夜空,又看向对面游刃有余的对手。 主君被围攻的焦虑消磨着精灵少女的理智,让她不自禁把魔力调动向那个本不该在今夜发动的【赐福】上。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异样,灰骑士快步拉开距离,语气多出几分警惕。 但更多的,还是对这世上唯一‘同类’的悲悯:“您似乎没理由做到这一步,殿下。” “......” 亚苏里没有回应,跟知根知底的对手较量就是这点不好,哪怕想动用底牌,都会被对方提前有所察觉。 而就在她寻找战机之际,原本漆黑的战场上,忽然亮起了横贯天地的炽烈雷光。 风中传来那群“领主亲卫”们兴奋的欢呼,亚苏里怔了一下,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喊: 【树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