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如梦初醒

　　当莉维娅从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这里是......领主府的书房？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灾月，灰潮，骸骨所铸的巨龙在雪夜中咆哮，亚苏里握紧神术召唤的利刃，给亡灵以最后一击。　　她下意识将头向窗外看去，雪已经停了，外面的天色应该是正午，领主府前没几个人在走动。　　一切的一切，都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正午那样。　　领主大人又赢了么，真好。　　莉维娅将手撑在床单上，勉强坐起身来。　　魔力恢复了一些，但头还是有点昏，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好像是领主大人的......　　书房内的布置还是和她记忆里的一样，莉维娅扶着枕头坐在床边，忽而闻到一阵淡淡的花香。　　哈姆雷特的冬天......也会有花么？　　察觉到异样的瞬间，她本能地将视线移向了书房的主位。　　巧合的是，坐在主位后的人也在看她。　　白色的狐耳微微抖动，那张比莉维娅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漂亮的面孔上，浮现出友善的笑。　　“你醒了？”　　她放下手中的羽笔，将桌上划到一半的文件推开放好，走到莉维娅身旁。　　“顾言说，你在战斗中立了很大的功劳......”　　她走到小修女旁半蹲下身子，用手指轻抓住她的手腕，做了个很奇怪的动作。“稍等，我帮你检查一下。”　　莉维娅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一定很不礼貌。　　但在哈姆雷特住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书上记载的“亚人”。　　不对，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对方称呼领主大人时的态度。　　从镇民到领主大人亲自选拔的干部，再到他那帮奇奇怪怪的“朋友们”。　　大家对顾言的称呼都是“领主阁下”或“领主大人”，从未有谁，会像眼前这位女子一样，语气自然地直呼领主大人的本名。　　“没什么事，稍微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狐耳的女性已经结束了她的“诊治”，在贴心地帮小修女整理好袖口处的衣物后，她轻轻揉了揉莉维娅的脑袋：“不要再盯着我的尾巴看了，这个是不能给你摸的哦。”　　“抱，抱歉。”　　莉维娅脸色一红，赶忙移开视线。　　直至对方又坐回顾言平时发呆的那个位置，继续批改起桌上的公文时。她才鼓起勇气抬起脑袋，“冒昧问一下，您是.....”　　“休岚是加里管事的上司，以后就由她来负责和北境商盟那边的对接工作。”　　顾言的声音自房门口传来，手里端着一张冒着热气的传菜盘。　　看到坐在床边，一脸不知所措的莉维娅。他很好心地帮对方把鞋子踢了过去，“睡醒了？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上司？”　　小修女的表情明显还有些震惊。她在哈姆雷特小镇当了一辈子修女，作为商盟高级管事的加里，在她看来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那位狐耳女性的年龄，看上去可是比领主大人还要稍小一点......这样的大小姐，居然也会亲自来哈姆雷特吗？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还是顾言最后的补充。　　“以及......她是我的未婚妻。”　　莉维娅只觉得脑袋在一瞬间有些空落落的，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慌忙起身试图行礼。　　“休岚小姐，贵......”　　话还没说完，房间内的两人几乎是同时制止了她。　　“叫我休岚就好。”　　“你刚醒过来，别突然做这么大动作。”　　这突然的默契让小修女更加不知所措。　　她看着顾言端着汤碗走向书桌，休岚很自然地将桌上的公文整理好推到一旁，背后的尾巴有意无意在他腿上蹭了一下：　　“下次还是让我来吧，让商盟的人看见我让领主大人亲自下厨，说不定会去父亲那里打小报告。”　　“算了吧，你的手艺我还是知道的......喏，给你筷子，我还以为领主府永远不会用上第二双这东西呢。”　　“起码在做糕点方面，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等莉维娅回过神时，顾言已经把第三张椅子拉到书桌旁，朝她招呼：“傻站在那儿干嘛，过来吃饭了。”　　“好，好的。”　　莉维娅点了下头，踩住鞋子晕乎乎地凑了过去。　　往常领主府的正餐，她都是和顾言在厨房的餐桌上解决。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在这张顾言“下达命令”的桌子上做别的事情。　　“好好休息，要是你一直好不起来的话，以后领主府就只能天天吃肉丸和大肉汤了。”　　顾言将莉维娅的那份推到她面前，很随意地提了一句，“不过莉维娅现在都是牧首了，再做这些也不太合适，要不以后领主府再招两侍女吧？”　　“不行。”　　“不用吧。”　　这句话几乎是遭到了两个人的同时反对。　　“云中氏的教育也包括家政的修行。”　　休岚的语气平稳，理由同样无懈可击，“连这么一间领主府都管理不好，父亲他们会看不起我的。”　　“成为职业者后，用魔力干活反而比以前快很多。”　　莉维娅的声音就没那么坦诚了，在盯着汤碗看了几秒后，她勉强找了个符合人设的说法，“老修女教过我，勤杂琐事也是圣职者修行的一部分。”　　“.......”　　顾言的视线微不可察地偏移了一瞬，老实说，他也不知道为何这二人对此有这么大的意见。　　要是亚苏里在就好了，他忍不住想。　　有沉稳可靠的缄默骑士在这里当背景，无论聊什么气氛都不会太过尴尬。　　少有的，他怀念起银精灵种族特产的中二本性。　　领主府的第一次聚餐在这种莫名的氛围中进行。以地区牧首/领主秘书和领主未婚妻的身份，莉维娅和休岚也算是建立了正常的人际关系。　　顾言见此松了口气，这二位如今也算是他在灾月及未来的重要规划，能和睦相处肯定最好。　　对他未来所构想的‘碎片战争’团队来说，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用餐结束后，莉维娅提议要一个人去处理厨余事务。　　顾言起初还想阻止，但看她有些反常的态度，最终也没说什么。　　“交给我吧，领主大人，做这些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在反复保证过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后，小修女一个人端着餐盘离开书房。　　她在楼道里稍微驻足了一会儿，待确定没有人跟来，且所有人都不在后，才低着头走进后厨。　　冰冷的清水漫过指尖，莉维娅站在旁边，看着池中的冰水漫过衣袖。　　脑海里回忆起的，却是在书房时，领主大人对休岚熟稔的态度。　　以及那位白发少女眉宇间，几乎满溢而出的欣喜。　　莉维娅捧起一把冰水扑打在脸上，想借物理上的温度来摒去那些不理智的想法，可思绪反而越做越乱。　　要是安娜姐姐还在就好了。她心想。　　至少这时候.......还能有人能帮她解答心中的迷惑。　　水珠打湿了灰裙的前领，莉维娅看着倒影中破碎的自己，久久再没有所动作。　　好奇怪.......为什么看着别人被爱的时候，我会想流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