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陈宅。 林昊等人赶到时,整个陈宅已经被县衙的捕快和四处赶来的镇抚司缇骑团团围住,当然两方势力泾渭分明。 围观的民众再次看到这些穿盔带甲的怪人,没有讨论陈氏工坊的失踪案,反而对最近声名赫赫的镇抚司议论纷纷。 潘伟带着林昊几人直接闯入了所谓的案发现场,也就是陈氏工坊坊主陈礼言的卧室。 不大的卧室内此时站满了人,领头的两个练骨强者正在对峙,一人是武馆二师傅潘鹏飞,另一人满脸大胡子看着颇为方正,林昊从未见过。 潘伟带着林昊等人进来,对潘鹏飞一礼。 潘鹏飞随手虚扶,继续瞪着对面的练骨强者。 随后有缇骑凑到潘伟跟前,低声介绍眼前的情况。 原来今日一早,陈家发现往日起的很早的陈老爷迟迟未出房门,大着胆子推门进去,发现卧室被翻的乱做一团,陈老爷消失无踪,惊恐之下立刻报了官。 陈礼言也算外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城西的捕快迅速赶到,他们不知道陈礼言的独特,现场虽然很像是盗贼潜入卷走了钱财和陈老爷,但城西的牌头作为快班捕头的心腹,还是知道一些秘术情报的。 他注意到陈礼言的床毁坏的形状很诡异,立刻将发现报了上去,没想到在捕头到来前,镇抚司的人先到了。 镇抚司缇骑一到,立刻发现那床是秘术法力腐蚀所致,知道这是关键线索,护住那床的同时派人向校尉禀报。 潘鹏飞和那快班捕头王守拙前后脚赶到,就此案到底由哪方接管争执起来。 县衙管不到镇抚司头上,但镇抚司也不能干涉县衙办案。 双方头领眼看从对峙,慢慢外放气势,即将上演一场武斗。 捕快们心里忐忑生怕真的打起来,缇骑们则比较放松,还有心思交流这几日巡城中的趣事。 他们表面身份与这王捕头时有接触,知道他远不是潘鹏飞的对手。 原本被潘鹏飞嘲讽的王捕头怒气上头,正想不管不顾的打一场,耳中捕捉到了对面镇抚司缇骑的窃窃私语,才知道镇抚司居然在搜检外城,他们突然出现在此案现场绝不是偶然。 王捕头配上大胡子本就显黑的脸闻言脸色一沉,变得更黑了,他刚知道镇抚司的行动,心思急转,瞬间联想到了之前的赵家灭门和赵家旧址战斗事件。 镇抚司缇骑绝不是多嘴多舌的人,明知道武者耳聪目明,还敢公然讨论,这是无声的警告。 想到这里,王捕头气势一收,没有再说什么场面话,径自带队离去。 见县衙的人离去,潘鹏飞气势收起,嘿嘿一笑,拍了拍潘伟的肩膀,他知道定是这宝贝儿子的安排。 随后各队缇骑分工,将陈宅众人分别捉拿问话、搜查全府、驱散围观人群,各行各事,井井有条。 林昊因为是新人,就跟着潘伟检查陈礼言的卧室。 不一会儿,经验丰富的缇骑就将陈礼言床上提取到的法力气机与之前在赵宅旧址发现的气机对比完成,确认和其中一人一致。 这份发现顿时让众人精神一振,搜检的更仔细。 林昊装模作样的左敲敲、右碰碰,摸到那面空白的墙时,他脸色一变,猛敲了几下。 “咚咚咚~” 略微不同的声音顿时吸引了潘伟的注意,林昊也抬头看向他:“大师兄,这墙后面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潘伟一招手,几个缇骑上前左右摸索,未发现什么机关入口。 几人向潘伟稍稍请示,拔刀直接劈开了这面墙。 “轰隆”暗室的机关木门碎成几块倒地,陈礼言的暗室彻底暴露出来。 众缇骑小心翼翼的进入暗室,发现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里面空空荡荡,唯有角落堆着一些杂物,有榫卯、有木料,有生活用品、还有几本书册。 潘伟拿着罗盘上前仔细看了两眼,面色微变,马上唤来其父和几个背着箱子的缇骑。 经过检查,确认其中的一枚榫卯是正是匠门法器,而书册中除了陈氏工坊的私簿、还有已经死亡的周大狗手中的账簿。 潘鹏飞简单翻阅,给陈礼言失踪一案定性: “陈氏工坊坊主陈礼言确认为邪道修士,与通邪的赵家关系紧密或有关联,之前诡异死亡的周大狗或许是他下的手。” “此人现在突然失踪,很可能与另外一名邪道修士相斗有关!” “命查封陈氏工坊,收押所有相关人员!通缉陈礼言!通传外城镇抚司,追索全城!” 众人应命而去,林昊从头顶施展布置的水源视线处看到潘鹏飞唤来一名亲信,要求将相关证据收拢,汇报统领、弹劾陈允诚及工房司。 他拦住潘伟,低声说了之前为自己说好话的工坊师傅情况,潘伟心领神会,对他点点头,让他放心。 林昊心底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当年和自己家关系不错的师傅们受这陈家牵连。 方才他偷偷干了一件事,暗室中出现的杂物正是他刚刚一起破门时通过【活工坊】的储物之能偷偷放下的。 陈氏与赵家往来的账簿、赵家与陈允诚的私下交易、加上陈允诚陈氏旁支族人的身份,足够他喝一壶了。 刚好陈礼言又失踪了,陈允诚本人的嫌疑也不小。 事情需要发酵,林昊决定先看子弹飞一会儿。 … 接下来的几日,林昊白天跟随玄鵠小队巡视全城,从东南河巷一路搜到城北、城东、城西,晚上则照常回家,以水流为屏、虚空生冰为笔指点王木匠修行。 白天他随着潘伟将平安县外城各大势力的地盘认了一遍。 潘师兄甚至点评了下其中比较出名的年轻人,他将其中传言素有劣迹的几人名字和气血波动记下。 平安县外城大势力,是指有常驻八品强者的势力,即所谓四大武馆、三大帮派,五大家族,当然赵家除名后,其势力由其他四大家族分食。 四大武馆本身就代表了内城直接的触手,他们对城外的天材地宝更感兴趣。 而三大帮派、四大家族更多在外城抢食,屁股底下没一个干净的,只是四大家族吃相更好看些,三大帮派则坏的光明正大。 白天镇抚司缇骑正常搜检过王家,经过林昊的提醒,他早早将用来护宅的法器收进了【活工坊】,躲过了镇抚司细密的交叉搜查。 由于精神境界的巨大差距,王木匠情绪波动瞒不过林昊,经过几日的指点和多次帮助,王木匠的忠诚度直线上升。 他也将王木匠手中的《鲁班书》残缺传承与自己手中的融合对比,发现其中确有不同。 上卷的匠作技艺大差不差,顶多在技艺风格、材料选取上有区别。 中卷炼神秘法更加细致完善,不错了很多细节,尤其关于精神力量的提升、识海的扩充竟与儒家之道殊途同归。 不过匠门明显更注重法力、精神与器物的共鸣,而非自我提升。 同时养神之法略微完善,应该不至于让人越炼越虚弱了,但依旧不完整,突破不了中品。 炼器秘法上除了阴器之法,多了一门阳器炼制秘法,这也是王木匠境界比陈礼言高、反噬比陈礼言小的原因。 此法器不是最核心的【鲁班尺】,也不是极具攻击力的切削类法器,而是号称匠门辟邪第一的【墨斗】,有弹线镇宅、结界护身之妙用。 只可惜材料收集、炼制难度都极大,王木匠十几年来只勉强炼成一具镇压心神,缺了最核心之物,需要以妖兽精血调制的【墨汁】,难堪大用。 不过对于林昊来说,这点并非难事,他武道境界即将突破磨皮第三关,只要接下来打遍武馆练皮同境,就能拿到石龙奖励的天材地宝,继而成就皮魔王,完全有实力出城斩妖,更何况他的真实战斗力远远超出境界。 王木匠交换来的《鲁班书》残卷-下卷中共有秘术9道,他常用的【化影】【移形换影】皆在其中。 林昊看着不同类型的秘术目不暇接,并不打算全部学习,而是考虑择出其中效果特殊的补充自己的修行体系。 匠门的修行入门除了需要炼神资质,还要在凡人阶段制成一件法器雏形,以器感气,开辟识海。 林昊自是不缺资质,他打算炼制【墨斗】自己的第一件匠门法器,以避三缺五弊之害。 这几日随镇抚司忙忙碌碌,无法收集材料,只能等这次任务结束了。 … 另外一边,陈礼言死亡后第二日,内城县衙。 装点的富丽堂皇的内院中,平安县县令张轻云罕见的正在大发雷霆,他保养的极好面庞此刻添了许多厉色。 他将一沓情报狠狠砸向跪在地上的中年官员,语气森冷: “你就是这么替我办事的?” “你就是这么履行给我的保证?” 跪在地上的陈允诚不发一言,心跳如雷。作为工部的直属官员,他的上司并非县令,本不应该如此卑微。 可惜他并非秘术修行者,已全面投诚张家,家奴在这种世家子弟面前是没有地位可言的。 张轻云吐了一口气,怒气微收,这种朝廷命官向自己叩拜的感觉是在府城无法体会的。 他眼睛扫向一旁站着的张校尉。 “若不是有张家名头护着、有我挡着,就凭你们暴露的证据,那位石统领今天就敢把你俩通通砍了!家人全部下狱!” 张校尉原本强撑的镇定顿时垮掉,老老实实跪在陈允诚旁边,表情苦涩: “多谢叔父庇护!还请叔父指点!” 张校尉作为张家旁系子弟,面对张轻云的指责,他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 “你稍后立刻安排人销毁掉那日收缴的匠门法器,【追邪罗盘】内的气机也同样销毁掉!” “你亲自带人大索全城,杀掉陈礼言和那个跑掉的匠门妖人!可以找三班捕快协助,李县尉不会拦你的。” “小侄明白,可若那道门高人出手…” “不用担心那位高门高人,他不敢杀你的…他今天敢杀你,明天剿魔军就会降临在他的宗门。” “另外知会一声张统领和石统领,县衙今年对镇抚司的拨款支持翻倍。” 张校尉闷声领命离去,接连把事情办砸,他已没有最初的意气风发。 屋内此刻只剩还跪着的陈允诚和站着的张轻云两人,没了转移火力的张校尉,张轻云低头看看陈允诚,气不打一处来。 “废物!废物中的废物!” “枉我张家看你有炼神资质,耗费人情扶持你入工部门下,没想到你连入门都做不到!” “好不容易帮你补了实职,又连续捅这么多篓子!” “先是弄丢了献祭的民夫,又搞砸了【夺寿】的盘子,要你有什么用!” 陈允诚连连磕头请罪,心底却松了一口气。 就像张轻云说给张校尉的一样,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再怎么样对方也不会要了他的命,而且有沉没成本在,也不会轻易让他丢官。 这时,突然从内室传来一股香风,陈允诚听到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相公~谁又惹你生气啦~” “你都没时间陪奴家了…” 语调轻柔婉转,好似美人低吟,可那声音底色分明是男人。 张轻云神色舒缓下来,转身抱住这秀美的男人,二人一阵调情。 陈允诚头埋的更低,不敢抬头查看。 张轻云心情平静下来,给陈允诚下最后通牒: “你带上法器去外城河巷布置【夺寿】阵法,反正那群贱民不愿意出城,刚好废物利用。” “记住,三个月内收齐寿果!” “这事如果你也办砸了…” “属下誓死完成任务!”陈允诚回应的干脆利落,总算有了点练骨强者的样子。 随后张轻云丢下一块令牌,提醒陈允诚可以让虎帮辅助。 陈允诚离去后,张轻云再也无法忍耐欲望,抱起那秀美的男人进了卧室。 风消雨歇,张轻云抱着这人安抚: “这些日子让美人担心了…你都有些消瘦了。” “相公~奴家只是有些怜惜我那苦命的侄儿…” “无需忧虑,如今平安县外出的道路都被冥雾挡住了,过段时间冥雾消散我就会派人送他离开平津府。” “远离了本府,那位石统领的影响力大减,他一定能过得好的…” “多谢官人~这外城镇抚所灭我家满门,如今又屡次挑衅相公,奴家实在为相公鸣不平啊…” 张轻云闻言眉目间杀气隐现,伸手按住了这美人的脖颈,许久又改为亲抚,悠悠道: “这些人以为隐匿民间我就找不到他们,无法无天、骄横跋扈!” “他们职责所限,有魔必除,这次会肉痛的…” “而且这外城武者无非就那几家,我会给他们找点事情做的。” 随后美人感动的送上香吻,两人又痴缠起来。 若有赵家之人未亡,定能认出这美人是谁,正是当年带领赵家兄弟、以一柄长刀压服四方的赵家前家主,赵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