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黑夜中的恶魔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这八个字，在后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算真的有不知道的，那想必也是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光是知道还不够。　　有的人认为，你还得搞清楚这八个字分量究竟有多重。　　所以到底有多重？　　有崖山宋亡，陆秀夫背着小皇帝，还有数十万南宋军民，纷纷跳海殉国那么重。　　有扬州的繁华不在，嘉定的清水不清，茅麓山上一把火.......灭了，那么重。　　有那十四年中，亿万万人前赴后继，宁死不复南明旧事！那么重。　　.......　　所以到底有多重？　　你根本数不清，算不明白。　　李自成也不知道准确答案。　　他只知道，只要自己还在这儿，就绝不能再让这八个字变得更重了。　　崇祯十七年，六月十八日。　　后世某个网购平台大促销的日子，李自成也完成了他的“采购”任务。　　如今就要率部押送着无以计数的财富，启程回京。　　“恭送秦王千岁！”　　以范永斗为首的晋商八大家，运气很好，一个都没死。　　虽然他们心里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都被捞得分文不剩啊！　　现在只能强撑着露出笑脸，在城门口送行。　　但骑在马上的李自成没有看他们，只是看着一旁垂首肃立的洪承畴说道：“洪督师，你要将功补过。”　　“所以我把这些人就交给你炮制了。”　　“我只要稳定的长期收益，其他的你看着办。”　　新任大明山西布政使·洪承畴，立刻拱手领命。　　虽然比起曾经的尚书兼总督，布政使还是显得太小了。　　而且李自成只给了他民政的权力，军事上根本不能过问。　　还把孙强提拔为山西都指挥使，这可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只听李自成的话。　　稍微认识一下之后，洪承畴就感觉这人在气场上压了他一头。　　但他很满意。　　他真没想过自己还能有重新出来做官的机会。　　甚至还是布政使这样牧守一方的封疆大吏！　　在选择二次投降之前，如此待遇，他是想都不敢想。　　不过他对此心知肚明，无非就是李自成手下无人可用。　　可以理解，毕竟如果要说大明朝从上到下都烂了，那么吏治就是其中最烂的一环。　　他洪承畴也是这种朽烂的受害者，完全可以体会到李自成现在的难处。　　说白了就是没招了！　　想用人，发现没一个能用的，不是废物就是蠢货。　　想宽容，又发现没有一个是无罪的，个个都该死。　　洪承畴这个半步三姓家奴，都属于是矮子里头拔高个——凑合着用。　　这能怎么办？没办法！　　就一个字：“难”啊！　　等到李自成率部走远了，洪承畴看向那八个倒霉蛋：“诸位。”　　“秦王有令，让本官请诸位好好吃一顿。”　　“请吧。”　　布政使请吃饭，按理说是好事。　　但那八位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没办法，现在谁看不出洪承畴是李自成留下的黑手套啊？　　他请吃饭，那还能有好事？　　但又不能不去，毕竟边上的孙强可不是好说话的主儿。　　所以才让他们感到生无可恋。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李自成呢？　　他把“捞空”的山西抛诸脑后，率部一路向东，朝着京师奔去。　　路上走到一条岔路，大军之中悄然分出一小队兵马，走另一条路，继续向东。　　为首的骑手极为健硕，脸上虽然遮着黑布，但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根本遮不住。　　完颜速可太兴奋了，没想到自己的便宜女婿居然这么懂事，上来就给自己送了一份大礼。　　居然让他带头去抄家啊！还是抄一个传承了千年的大家族！　　那得有多少钱？能买来多少中原的物产？　　刺溜~光是想想都让他忍不住流口水。　　他并不知道此行的目标是何等的显赫，随行的老营精兵也不会告诉他。　　当然，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毕竟他不识字啊！　　在喜欢听三国演义的完颜速眼里，张飞都比孔夫子厉害多了。　　这队人马一路奔袭，直到进入了山东地界才扎营休整了几日，然后继续前进。　　最终在某日夜里，抵达了目的地城下。　　守城的兵丁依然是明军，只不过是早先就投降了闯军的部队。　　说来也是倒霉，他们降了闯军，还没整编呢，都还是明军的样子。　　忽然就听说闯王变成了大明的秦王！闯军也变成了明军！　　好家伙！你早说你造反是要进步啊？　　你早说我们不就不投降了？　　这下好了，一根筋两头堵，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闯军还是明军。　　虽然依然干着守城的活计，但心里头总是发慌，不知道哪一天就丢了饭碗。　　他们从城上往下看，见到无数举着火把停在城下的骑兵，顿时都惊骇不已。　　心想：完了！来抢饭碗的？！　　借着火把看到为首之人亮出了秦字腰牌，也不疑有他，立刻打开城门。　　守门的百户带队在城门内迎接，牵马坠蹬的，相当卑微。　　他们不能算闯军，原本的明军也不大瞧得起他们，所以被夹在中间就很尴尬。　　现在有了表现的机会，自然得紧紧抓住。　　“下官来迟！下官来迟！还望大人恕罪！”　　待到大部队都进了城之后，城中脑袋最大的卫所千户才带着人匆忙赶到。　　骑在马上的锦衣卫千户官李秉中，亮出令牌：“秦王有令！”　　在场的驻军立刻跪下，不敢抬头。　　李秉中扫视一圈说道：“立刻交接防务。”　　“明日你们去野外练兵。”　　“城中防务由我们接手。”　　“时间到了自会派人喊你们回来，听清楚了吗？”　　交接防务？　　那卫所千户擦了擦汗，心想自己怕不是真的要丢饭碗了？　　但又听人家说到时间了会把自己喊回来了，就不由得放松了些。　　毕竟那可是秦王的亲信，犯不着骗自己吧？　　于是赶紧招呼着让部下们起来，然后掏出自己的守城令牌递上去。　　一夜之间，这城中就变了天。　　清晨早起干活的许多农人，都看到原本守城的明军离开了。　　接替他们工作都是一群陌生的兵卒。　　县令也感到奇怪，换防居然不通知自己的吗？　　于是带着人亲自来过问。　　但为首的人只是亮出了印有“秦”字的金牌，就吓得他呐呐不敢言。　　既然县令都问不得，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多嘴了。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守城的事情轮不到普通人来管。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差别，比如这些接替工作的兵卒居然不收过路费了！　　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他们就只是在各自的岗位上守着，根本不勒索钱财。　　不像原本的明军，进城出城都要拿个几文钱出来，否则就不让走。　　这倒是件大好事，一天能省下好几文钱呢！　　渐渐的就让城里的百姓脸上都出现了笑容。　　其实他们的要求很简单。　　无非就是不要天天挨饿、不要总被欺负......他们就可以忍受。　　像这样的日子，在他们看来就能称得上是“好日子”了。　　时间到了晚上，入夜敲锣，城门落锁。　　人们纷纷回家，吃过饭之后，便回到床上歇息，逐渐进入了梦乡。　　万籁俱寂的深夜，城头的火把上闪烁着光芒。　　在火光照不到的角落，一队队黑衣士卒迅速将城中的一座大宅包围了起来。　　他们动作很轻，但一点都不慢。　　而且配合几乎完美，一个个互相配合着翻过了院墙。　　先进去的在里面打开门，放大部队进来。　　留守外面的人负责把所有出入口看住，让宅子里的人插翅难飞。　　已经进到宅子里的人，先搜了一圈，让几个巡夜的家丁和狗子永远闭嘴之后，才回去集合。　　在宽阔的前院里，所有黑衣人分成了许多组，个个手握长刀。　　同时还有不少人用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木桶，里头都装着火油。　　“用得着那么小心吗？”　　完颜速扯了扯脸上的黑布，感觉呼吸都不通畅。　　李秉中看了他一眼，心想：王爷让这个鞑子来干嘛？　　不过也就是想想，不会真的问出来。　　反正王爷这么做一定是有其深意！　　他只需要服从就好。　　“王爷说了，今夜随你们折腾，但是要记得收拾好善后。”　　“不要留下尾巴！不要害得王爷被人泼脏水！”　　“而我本人只有一个要求：天亮前大火一定要烧起来！”　　李秉中沉声下达命令。　　兄弟们脸上的狞笑根本遮不住，他们早就憋坏了！　　于是~锁链已然脱落，一群恶魔在黑夜中开始了他们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