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暴怒的刘宗敏

　　这是李自成穿越以来，最愤怒、最无法忍受的一次。　　一想到在东虏入关后，这些儒生、读书人、士大夫.......　　全部都成了东虏奴化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最好工具、帮凶！　　他就恨得咬牙切齿，憎恶到无法抑制。　　如果不当场骂出来、发泄出来的话，他可能会憋出心病的。　　但现在也不能骂完就算了。　　老实说，他还挺后悔的。　　毕竟李岩尽职尽责为自己工作，几乎包揽了全部麻烦事，也没喊过一声累。　　宋献策也一样，这位是比较喜欢身体力行去干活，现场指导工作什么的。　　又因为是户部尚书，所以他官房里的算盘声都没停过。　　这样两位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的优秀员工，他这个当老板的怎么着也应该善待才对。　　但现在骂也骂了，吓也吓了。　　道歉？不太行，君王不能轻易低头。　　哪怕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也不行。　　天底下没有不是的君父。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矩。　　如果他真的低头道歉了，那对于李、宋二人来说可能反而是一种惊吓。　　“沃焯！王爷不会记仇吧？”　　“该不会秋后算账吧？”　　“要不我们把歉给道回去？”　　大概就是这样.......　　不要觉得那是礼贤下士。　　因为君王的歉意是普通人不敢受、也受不起的。　　而且有道是恩大如仇。　　普通人尚且如此。　　你逼得皇帝都向你低头致歉了，那不用想都该知道这里头藏着多少杀机。　　所以不道歉反而是一种“善良”。　　但话虽如此说，李自成总归知道可以用些委婉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歉意。　　回到王府，他就叫来了随从，吩咐道：“从府库中取两套笔墨纸砚，要最好的。”　　“赏给李阁老和宋阁老。”　　“再赏他们玉带各一条，从内帑出。”　　这种赏赐方法，是李自成从以前看第一本小说里学来的，颇有深意。　　笔墨纸砚走自家府库，意思是：我不会忘了你们辅佐我成就功业的功劳。　　玉带走内帑，意思是：你们都是国家功臣，该给你们的赏赐我都记得。　　当然，这是他想表达的意思。　　至于收到赏赐的人会怎么理解，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揣摩上意是人臣本分，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就永远都只能当个摸鱼小吏，爬不上去的。　　李自成不想当谜语人，但很多时候你不能不当。　　正如后世某个演绎明朝中期的电视剧里，道君皇帝嘉靖就是这样的谜语人。　　递条子出去让臣子猜他的想法，是他拿捏手下的惯用招数。　　你把事情办好了，说明你猜得对，也是多亏他指导有方。　　你把事情办砸了，说明你猜错了，不能领会上意，该罚！　　嘉靖就这样稳坐钓鱼台，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落了下乘。　　有这样现成的驭下之道摆在那儿，李自成当然很乐意借鉴一二。　　崇祯十七年，八月十五日。　　汝侯刘宗敏任征南都督，统领两万大军南下，节制江北诸军。　　出征之日，李自成召见他，给他递了个条子，说是出发后再看。　　刘宗敏不疑有他，拜倒谢恩，便传令大军出征。　　走出去几里地之后，骑在马上的刘宗敏才悄悄掏出条子，低头看起来。　　然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压根儿不认识几个字。　　只能招呼来识字的谋士，念给他听。　　“辽止啼，曹文烈？”　　“莫非大哥是暗示我，能学习张辽，狠狠教训那些江东鼠辈？”　　“可这个曹文烈又是什么？”　　刘宗敏自己想不通，于是叫来所有的谋士，集思广益。　　他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明，于是效仿大哥，也招揽了一批谋士、幕僚。　　虽然水平肯定比不上内阁三人组，但终究是一群读过书的文人，比他懂得多。　　而且他招揽了很多！基本上看得顺眼的就带在身边，管饭。　　主打一个靠数量堆质量。　　“曹休，字文烈，曹魏宗室也。”　　“昔年石亭之战，他自恃兵强马壮，轻敌贪功，导致大败。”　　“若非贾逵率领援军及时赶到，他恐怕是要全军覆没，落得个被俘的下场。”　　“想来，王爷是借此事提醒将军，莫要轻敌？”　　一个熟读史书的谋士摇头晃脑地做出了解释。　　听得刘宗敏频频点头，原来大哥是怕我轻敌啊！　　果然不愧是大哥，随便写几个字都能蕴含这许多道理！　　这时，另一个自诩更有智计的谋士又补充道：“若都督要效仿张辽，那江北诸镇便是不能绕开的麻烦。”　　“早先江南伪朝派兵北进，被我王师打得大败而归，挫了锐气。”　　“遂转攻为守，册封了江北四镇，整顿兵马、加固城防，以待南征大军上门。”　　“这江北四镇，黄得功、刘泽清暂且不提。”　　“另外两人，都督自当是要多多注意的。”　　刘宗敏一听，心想：这俩莫不是什么名将，还需要我多多注意？　　于是赶紧示意他速速道来。　　“这其中一人，叫刘良佐，是个心狠手辣的恶贼。”　　“若都督胜之，当必杀此人！绝不可有半分姑息！”　　一听刘良佐这个本家名字，刘宗敏感觉有些耳熟。　　仔细想想才记起来，这不是花马刘吗？　　这个狗贼！早年也是跟过大哥的，后面降明了倒是混得风生水起啊？　　还江北四镇呢，这个叛徒也配？　　等落到了他手里，定要让这狗贼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那另一个人呢？”　　见刘宗敏表现出好奇了，那谋士自诩钓鱼成功，笑道：“都督确定要听？”　　“别废话！”　　刘宗敏可不管这种弯弯绕绕的，鞭子都举起来了。　　吓得那谋士一个后撤步，赶忙道：“我说我说！”　　“这最后一人......叫高杰！”　　高杰，这个名字像炮弹一样撞进了刘宗敏的耳朵里。　　他的脸色像吹气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红起来。　　翻山鹞·高杰！他当然认得这个畜生！　　跟邢氏那个贱人给他大哥戴绿帽子！　　咳咳咳.......也就是刘宗敏自己敢这么说。　　换成别人他当场就得大骂：“你敢戳俺大哥的痛处！”　　然后紧跟着就是一刀过去，用物理手段维护他大哥的威严。　　听人说尚且如此，现在听到高杰本人的消息，刘宗敏几乎要气疯了。　　“传令下去！给我全速前进！”　　“我一定要亲自剐了高杰那个狗贼！！！”　　说着，他就想拍马冲出去，恨不得立刻杀到高杰面前。　　结果被身旁的谋士和亲卫们七手八脚地拦住，不让他冲。　　“滚开！别挡路！”　　暴怒的刘宗敏双眼都是红的，此刻敢拦他的人，本就不是一般人。　　比如那些谋士，还有刘宗敏的亲兵也一样。　　跟着这么个蛮牛一样的主上，还能做到不掉队，肯定个个都是狠人。　　在暂时拦住刘宗敏之后，他们就七嘴八舌地开始劝阻。　　“都督！你忘记王爷给您的条子上写了什么吗？”　　“张文远会像你这样轻易被怒火冲昏头脑吗？”　　“大将军！难道你也想做那个兵败石亭的曹休曹文烈吗？”　　“你这样对得起王爷给你的信任吗？”　　“回答我！”　　.......　　面前是一张张看上去比他还愤怒的面孔，还有不断喷到他脸上的唾沫。　　吓得刘宗敏怒气值飞速下降。　　他甚至有些心悸，不由得放下马鞭、缩脖子。　　心道：不是？这些人看着怎么好像比我还凶啊？　　这对吗？这合理吗？　　面对千军万马都敢冲锋的刘宗敏，现在居然害怕了！　　多少是有亿点魔幻。　　不过之所以能硬控住他，还得归功于这些人提起了李自成。　　因为刘宗敏头蛮牛谁都不怕，唯独就怕他大哥。　　密码正确了属于是。　　“大哥担忧我轻敌冒进，那我怎么能让大哥的担忧应验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像是洪水冲到小火苗上，把刘宗敏的怒火彻底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