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传剑

　　李青云没有半分慌乱，恭恭敬敬俯首：“弟子听凭师父查验。”　　说罢，李青云放松周身气机，静待师父探脉。　　岳不群缓步上前，两指并拢，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之上。　　紫霞真气纤细柔和，顺着指尖缓缓探入李青云经脉，欲探查他周身行气脉络、内力修为深浅。　　起初，只感受到温润平稳的气息，经脉宽畅，根基扎实。　　可下一瞬，岳不群眸光骤然一凝！　　他探入的那缕真气，刚穿过浅表经络，深入丹田周遭，猛然撞上一片浑厚的磅礴内息！　　那股真气温润中正，浑厚凝练至极，绝非混元三重、四重所能比拟。　　经脉宽阔通畅，周天流转圆融无滞，十二正经尽数贯通，滋养内脏！　　这分明是混元功第五重凝元境的表现！　　岳不群心中轰然一震，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住，心底翻起滔天巨浪，面上却强行维持着一派从容镇定。　　五年！　　仅仅五年苦修！　　寻常弟子穷尽十余年，甚至一辈子方能艰难迈入的凝元之境，眼前少年不过十五岁，竟已悄无声息修至混元五重！　　混元五重，凝元之境，仅依内力而论，已是当代江湖二流顶尖水平！　　为何仅仅依内力而论呢？因为在这个低武世界，内力不等于战力！　　战力这个东西并不能数据化，要看当时这个人的状态，意志，经验，甚至还有运气！　　原著的林平之，在后期修炼了辟邪剑法之后，内力也不过就是二三流之间，差余沧海远甚！战力却能碾压余沧海，为何？这就是辟邪剑法的神奇之处！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在这低武世界里，内力就如同火药——有粗制的黑火药，也有精炼的黄火药，品质确有高下之分，但说到底都是易燃的粉末，能量密度相差有限，还没到“质变”的程度。而武学心法，则像是枪械。　　普通的武学心法，好比一支粗糙的火铳。点燃后大半威力都从缝隙和枪口四周泄走，推力散漫，打到人身上不过是一片灼伤或钝击，看着热闹，威力却有限。　　而像辟邪剑法之类的绝学，则是一杆精密的线膛步枪。膛线紧紧锁住火药燃爆的每一股气流，让所有能量集中朝一个方向喷射——即便林平之的火药总量远少于余沧海，但这杆“步枪”的导向效率极高，短时间爆发的战斗力便足矣碾压他！　　当然，归根到底还是要看人。就像是乔峰，只用一套太祖长拳，依然可以打遍天下——那是他不需要好枪，随便捡根铁管都能当重炮使！　　而混元功修炼到第五层之后只需再打通任督二脉，便可踏入混元功第六层，御气境，五岳掌门一级的高手，也不过就是这个内力修为！　　一旁静立观望的宁中则，见岳不群神色微变，当即上前轻声问道：“师兄，如何？”　　岳不群缓缓收回手指，深深看了一眼神色安然的李青云，心中久久无法平息。　　他终于彻底明白。　　有时候，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比人跟狗之间的差距都大！　　昨日的切磋，哪里是旗鼓相当！　　分明是这孩子以五重深厚修为，陪着令狐冲拆招喂招三十余招，步步相让、处处留手！　　这份心性修为，简直匪夷所思！　　岳不群望着眼前沉稳恭立的少年，心底震撼久久不散。　　他今年已经四十五岁，江湖经验丰富，年轻才俊见过不知凡几，但从未见过有人精进神速至此。　　年仅十五岁，已修炼至混元功第五重，心性沉稳、藏锋守拙，远超同辈万千！　　一时间，岳不群胸中竟生出一种近乎虚妄的感慨。　　莫非是华山祖师英灵显圣，怜悯我剑气凋零、门派衰微？　　否则何以让这般千载难逢的天纵奇才，投在他华山门下！　　沉寂多年的西岳华山，难道真的气运回转、振兴有望了吗？　　良久，岳不群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凝眸看向李青云：　　“青云…你如实告知为师，你的修为，为何能精进至此？”　　李青云早有腹稿，闻言垂首躬身，神色诚恳：　　“师父容禀。弟子每日静心打坐、吐纳练气之时，总隐约感应天地间有一缕纯净正阳之力萦绕周身，缓缓融入丹田经脉。弟子修行、通脉、破境，往往如有神助，从无阻滞。日积月累，不知不觉间，便悄然踏入混元五重凝元之境。”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既解释了自己逆天的修炼速度，又将一切归于天地道韵，不落破绽，无人能够深究。　　“混元功五层？！”　　一旁的宁中则闻言骤然动容，满脸难以置信，要知道，此时宁中则的内力修为也不过就是凝元境而已！　　宁中则快步上前。　　她原本还存着几分疑虑，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亲自抬手搭住李青云的腕脉，细细探查内息流转。　　一缕温和纯正的真气缓缓探入，游走李青云周身经络。　　下一瞬，宁中则美眸骤然睁大。　　只感觉李青云经脉宽阔、真气浑厚，内息纯粹、浩而不浮，确实是混元五重凝元境！　　她缓缓收回手，眼神震撼难言，轻声叹道：　　“真的是五重凝元…青云，你这份机缘，实属天赐。”　　厅堂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岳不群看着面前弟子，心中的震撼、欣喜、庆幸、尽数交织在一起。　　华山派凋零已久，门中人才断绝，再这样下去，不出数十年，西岳道统便真要彻底没落。可今日得一李青云，岳不群忽然看见了华山重振荣光的希望。　　一念至此，岳不群心中下定决心。　　原本《养吾剑法》《希夷剑法》两门华山高阶剑法，门槛颇高，需深厚内功与稳固的心性方能修习，往年他只打算待弟子成年、根基夯实后，再循序渐进传授。　　但如今看来，完全不必再拘于旧规。　　如此璞玉，当以绝学雕琢！　　岳不群神色一正，语气郑重无比，沉声道：　　“青云，你去喊上冲儿，去后山剑祠等我！”　　李青云微微一怔，恭声应道：“是，师父。”　　…　　剑祠之前，青松苍劲，山风徐徐。　　岳不群立在石阶之上，望着身前两名弟子，神色庄重，缓缓开口，道出华山数百年道统根基：　　“你二人既入我华山真传之列，今日为师，便正式告知你们本门底蕴——世人皆知华山九功，紫霞第一。　　我华山立派数百年，正宗武学共分九套，内外相辅、拳剑相配，乃是昔年我派，压盖五岳、威震关西的根本。”　　令狐冲听得精神一振，眼睛一亮：“师父，竟有九套神功？”　　岳不群微微颔首，徐徐道来：　　“我华山九大神功，分列内功、外功、剑法、拳脚、轻功，皆是玄门正宗。　　第一，紫霞神功。　　乃是我华山镇派绝学，九功之首，纯阳凝紫、藏气无形，可化腐朽为神奇，历来只传掌门，非继承人不得修习。　　第二，混元功。　　你二人此刻主修根基，中正平和、兼容阴阳，稳扎稳打、无走火入魔之虞，是我派所有绝学的根基大道。　　第三，抱元劲。　　内壮固本、锁住真元，此功先练肉身，后生气血，膂力过人，炼到深处，外功自生内力，乃是由外向内修行的路子。可惜现在门中所留残缺大半！　　第四，养吾剑法。　　我派正统养心剑法，招式端正、气度浩然，剑如其人，修身养性、持正守心，练的是君子剑骨。　　第五，希夷剑法。　　取自老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剑势空灵缥缈、无迹可寻，以静制动、以柔克刚，是我华山派最杰出的应变剑法。　　第六，朝阳一气剑。　　此乃我华山古老阳刚剑道，一剑出，如朝阳东升、浩然坦荡，凌厉刚猛、破晦诛邪，只可惜岁月流转，已经失传，现只能在残缺典籍中一窥往日风采！　　第七，玉女剑十九式。　　轻灵婉转、圆融飘逸，攻守藏巧，本门女弟子主修，灵动变化之妙，冠绝五岳。　　第八，劈石碎玉拳。　　我华山第一外功重拳，刚柔并济、开碑裂石，拳脚根基，全在此拳。　　第九，金雁功。　　我派秘传轻功，登高越险、踏风掠影，身法迅捷，来去自如。”　　一口气说完九功，岳不群目光落回两人身上，带着几分唏嘘与遗憾。　　“昔日华山鼎盛，人才济济，傲视五岳群雄。唉！只可惜，现如今门派衰微，我派武学又大多是师徒口传心授，不落文字，致使绝学或失传、或残缺…”　　说到此处，岳不群眼神陡然郑重，沉声叮嘱：　　“今日，为师便传你二人养吾剑法与希夷剑法的招式和行气法门！”　　“养吾者，涵养己身、中正存心，剑招平和博大，修身养性，以剑养心。”　　“希夷者，听之不闻、视之不见，道法虚无，剑势空灵无迹、变幻无形，以静制动，以无破有。”　　岳不群目光凝重，郑重吩咐：　　“以往你二人只修基础剑路，是因内力浅薄、心性未定，恐贪多嚼不烂，乱了根基。”　　“但如今你二人根基已固，已然具备修习高阶剑法的资格。”　　今日，他岳不群决意破例传功！　　要将华山派两大绝学，尽数传给自己这两位从小养大的弟子。　　岳不群望着眼前二人，眼底满是期许：　　“从今往后，你二人，正式修我华山养吾、希夷两大正法！切记，不可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