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厂房中,一点烟火忽明忽灭。 陈盛将衣领立起,掩住下半张脸,悄声走了过去。 “你就是达叔介绍来的人?” “没错。” “东西都带来了吗?” “带来了。”那人将手中的烟头扔到地上,掀开衣服展露了一下怀中的东西,又迅速将衣服捂好,“你的钱呢?” 陈盛抬手拍了拍胸口,那里的衣服微微凸起,显然是放了东西在里面。 “好。” 两人忽然后背紧贴,单手深入怀中,似乎随时准备拔枪扫射,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暗夜的厂房中,寂静无声。 “看来我们是安全的。” 和陈盛接头的人长舒了口气,终于将怀中的手拿了出来,同时,手中捏着一叠白色纸张。 陈盛的手也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币,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疑问,“咱们真有必要这样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 和他接头的人压低了嗓音,“这里曾经是香江最热门的拍摄片场,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一直对这里虎视眈眈,想要据为己有?” 陈盛就着月光又看了一遍周围,长久未打扫的灰尘,四处结网的蜘蛛,还有扎着可爱双马尾的小强…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对方手中的合同上。 “这里不是因为没人要才租给我的吗?你看你的合同都是手写的,你之前也没想到有人租是吗?” 对面这人的动作足足僵硬了十秒钟,才将手中合同一把扔到陈盛的怀中,拿走了那叠纸币。 “少说废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陈盛将合同揣到怀里,咂了咂嘴,没办法,虽然这里环境简陋了些,但胜在租金便宜啊!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他手里只有五百万用来拍电影,真恨不得将一分钱掰成两瓣花。 “算你小子运气好,再晚一点,我就租给别人了!你知不知道,对方出价是你的两倍啊!” “别吹了!” 陈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值钱的地方,是不会和我这种穷鬼相遇的。” “…”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忽然在一起抱头痛哭。 “原本,这里真的很值钱的…” 男人的脑袋靠在陈盛的肩膀上,“清水湾影城,是香江最出名、最老资历的拍摄基地嘛,可是现在也走向没落了…就好像我的人生一样啊! 我抢来抢去,就只抢到这么丁点大的地方!那些影业公司仗着背后有刀斧手,欺负我啊…” 他越说越伤心,干脆将陈盛的西装当作了手帕在用,两根清亮亮的鼻涕就这么蹭到了陈盛昂贵的西装外套上面。 “这位兄台的故事,真是让人‘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敢问尊姓大名是…” “哦,”他拧了拧鼻涕道:“我姓刘,又因为我长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吸引了无数少男少女的青睐,所以人称香江‘三重刘德华’。” “原来是‘三重刘德华’先生啊,久仰久仰。” “幸会幸会。” “这套衣服是高定,价值五万块,看你是达叔熟人的面子上,给你点优惠,六万块,今天不给我钱小心我找人剋你哦!” 陈盛拿出手帕小心擦拭西装上沾到的污渍。 “哇,你抢钱啊?这两根鼻涕算我给你的赠品!穷疯了啊?收我两根鼻涕还敢找我要钱?!” “三重刘德华”再次抹了一把剩下的鼻涕在陈盛身上,“衰仔,你找得到人剋我就不会来租这么便宜的拍摄基地了!真是的,撒谎也不知道提前打好草稿!” 陈盛脱下贴合的西装,双手抬高,击了两下掌。 “啪!啪!” 下一秒,一群黑影在门口处现身。 “少爷,我们来了!” 他们一个个身穿佣人制服,手中分别握着锅铲、长勺和鸡毛掸子… 陈盛悠闲点燃一颗雪茄,吐了个烟圈。 “都说了,不给钱,我就找人剋你嘛! 吃一堑,长一智。我堂堂陈家三少,怎么会在同一件事上栽倒两次呢?” “好,算你狠!” “三重刘德华”拿出方才从陈盛手里接过去的纸币,抽出一部分扔了过去。 “还给你!这下我们两清了!” “诶,等等!” 陈盛伸手拦住他离开的脚步。 “怎么,我都把钱给你了你还不依不饶!你是不是真的想打架啊?我告诉你,我也不是吃素的!” “三重刘德华”向后跳开,踢腿击掌,瞬间摆好了姿势。 “不是啊,你误会了。” 陈盛托腮看向他,“我是觉得,你长得确实很像啊…” “像什么?” “这样吧,这位先生,不如你也来参演我的电影?” “像啊,真像啊!”周星星走来走去。 “确实像啊!实在是像啊!”达叔转来转去。 “像吧,我就说他一定行!”陈盛负手而立,一身豪气。 周星星:“陈少爷难道是想要…” 达叔:“偷梁换柱?!” 周星星:“李代桃僵?!” 达叔:“暗度陈仓?!” 三人的目光一齐锁定在他的身上。 “喂…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三重刘德华”看到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不是吧…陈少爷,你真要让他来当演员?这家伙一看就没有正经学过啊!” 周星星眉头紧锁,面露疑虑。 “没问题的,阿星你来教他!” 陈盛从怀中拿出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郑重交到“三重刘德华”手中。 “刘先生,只要你看完这本书,再加上阿星的指导,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演员!” “喂,谁答应你们要当演员了?我可是清水湾一带有名的地头蛇啊!看到没有?这么大的拍摄基地全是我的!我怎么会差你这点钱,就来拍电影呢?” “三重刘德华”挥开陈盛的手臂,嘴里骂骂咧咧地就要走,达叔立马上前一步,揽住了他的肩膀。 “别装了,你不就是因为欠了我的钱没还,才同意低价将这个拍摄基地租给我们的吗?” “怎么…他欠你的钱,你又欠别人的钱?” 陈盛被达叔的话搞糊涂了,“难不成,达叔你欠钱不还,就是因为这个人欠你的钱不还?” “三重刘德华”面露羞愧,眼神躲闪,而达叔则拍了他一巴掌,道: “这又什么可害羞的?” 他无所谓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子嘛,你把钱借给我,我把钱借给他,这样钱就流动起来了,每个人的钱都好像在变多,但是一旦中间有人还不上钱,资金链断开,那他就还不上我的钱,我就还不上别人的钱,那大家的钱就一起变少,越来越少,就从大家都有钱变成了大家都没钱咯!”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陈盛不禁为达叔鼓掌,“不愧是行业先锋,简单几句话就讲得这么透彻!”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我有一计,可使当今局面幽暗复明!” “何计?” 陈盛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星星和达叔,最后指了指“三重刘德华”,“此计谓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