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爸爸是老了,又不是死了
“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盛额角都被冷汗打湿，可还是强装镇定。 香江的人大多比较信奉神鬼和风水那一套，不少人为了赚大钱会找“专业人士”帮自己转运，依靠法阵镇压魂魄和养邪童的事，他之前也有所耳闻。 这要是让老爷子知道自己占了他儿子的壳子… 陈盛喉结滚动，重重吞下一口口水，陈定邦不会把自己做成“古曼童”吧？ “你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 陈定邦起身，眼神看向远处，似乎陷入回忆。 “从小你就贪玩儿，给我惹的祸最多，挨我的打也最多，可我心里清楚，你心地善良，比你的两个哥哥都要可靠听话。” 他悠悠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现在也变了…” “变、变了？”陈盛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爸，我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吗？哪里变了？” 陈定邦摇了摇头，“你不要骗我了！我的阿盛，根本就讲不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猛然回头，眼神中射出精光，陈盛感觉自己梳的大背头都炸裂地立了起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陈定邦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说！你是不是…请了老师？！” “请、请…什么？！” 陈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怀疑自己请了“老师”，而不是“巫师”吗？ “为了抢夺陈家最后的这点家业，你竟然想出这种法子？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陈定邦抬手就是一拐杖，直接打在陈盛后背上，突如其来的剧痛让陈盛大脑当机一秒，但身体却已经熟练地向前一个空翻，自动避开了陈定邦的攻击范围。 “嚯，这是挨了多少打才成的角儿啊？” 陈盛看着自动做出反应的身体，有些佩服原身的敏捷度。可当务之急，是和陈定邦解释清楚误会。 “爸，我没有！” 他急急吼道：“我不是为了争夺家产，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他是占了陈家三少爷的位置是不假，可他又不是个傻子，“新贵”和“老钱”，哪个人脉更多、势力更大，这还用说吗？ 他就是依靠电影发了家，也不能任由陈家原本的产业彻底败落！ 有陈家的家底在，这才是他今后在外闯荡的底气！ 现在他出去，还能被人叫一声“陈家三少爷”，要是没了陈定邦一手建立的海运公司，他出去谁又会买账？ 就凭他现在转了性子开始拍电影吗？ 拍电影的多了，没人捧，没背景，谁理你啊？！ “好，那我就姑且相信你没有抢夺家产的心思，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又怎么解释？ 你整日里招猫逗狗，自小连考试都没及格过几次！现在却能像那些大楼里人模狗样的精英们，张口就侃侃而谈什么‘股市’、‘楼市’… 没人教给你，你说得出来吗？！” “我…” 陈盛一口气哽在那里，差点把自己憋死。 闹了半天，这老爷子是在怀疑自己的文化水平！ “唉…” 陈盛头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原本倜傥的发型被他抓得一团糟乱。 他愁啊！ 他要怎么才能让陈定邦理所当然地接受自己的说辞呢？ “哼！找不出借口了吧？”陈定邦得意道，颇有一种回到了陈盛小时候，抓到陈盛偷偷翘课去夜店时的成就感。 “就你那点子本事，还想蒙我？你抬下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陈盛心道：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 “爸，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陈盛低垂着头，沉声道：“如果是老师教我的，你觉得我能记得住吗？”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陈定邦才发出一声感慨： “说的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陈盛脸色憋得通红，这样自证的方法简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摔得粉碎，陈盛下意识往地上摸了摸—— 啊，原来是自己的面子。 陈定邦走过来，摸摸他的耳朵，又看看他的衣服，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爸，你在干嘛？” “我在找有没有耳麦之类的东西，既然你背不下来，那就一定是有人在另一边同步教你怎么说了…” 陈盛忍无可忍，“你个老…老爸，” 他生生忍住了这股冲动，“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变优秀了呢？我不想像之前一样整天在夜店里耗费自己的青春，我想要做些什么，想要去证明自己可以做成些什么！ 爸，我是陈家的儿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信或者不信，我都会去做！” 陈定邦定定地看向陈盛，这一刻，他好像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儿子。 陈盛的眼里有委屈，有愤怒，却唯独没有一丝胆怯和退缩。 恍惚间，陈定邦仿佛又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那个时候，陈家不过是香江一家普通的渔民。 他当初要借钱买船出海时，身边的人也一个个都来劝阻他，甚至他的父亲还要与他断绝关系，扬言“陈定邦的债就让他自己来还，他今后跟陈家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们既不会为他还债，也不指望他养老”！ 后来，他又将自己的船抵押给银行，加上出海攒下的钱，开启了第一家海运公司。 这期间，公司几度面临资金断裂、眼看倒闭的危险，可他都靠着自己的一股信念撑了下来。 他走的这条路，注定不平坦，也从未得到过他人的支持。 可还好，他用实力为自己证明了价值！ 眼前陈盛的脸庞渐渐和年轻的自己重合。 陈定邦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自己眼中氤氲出的雾气。 “老爸相信你了。放手去做吧，我的孩子。” 他拿起陈盛方才准备的那纸合同，将它撕得粉碎。 “什么钱不钱的？公司是自家的，你要用什么只管说！要是公司里那帮老东西敢为难你，你就回来跟我告状！ 爸爸是老了，又不是死了！ 这个家，这个公司，还轮不到你大哥二哥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