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归于水面之上

　　当路辰沉浸在梦乡，枕头下新买的手机突然震动，将他从睡眠里剥离。　　“唉…”　　他微微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靠着双臂支撑身体，睁开茫然的眼睛，伸手在枕头下摸索拿出了新手机。　　时间——23:42。　　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显示的都是“路熙”。　　“干嘛呀…我想睡个觉这么难么…”　　路辰嘟哝了一句，晃了几下脑袋，精神稍稍恢复过来。下一秒，一股恐怖、强大的魔力气息被他感知到。　　他没有回拨电话，神色严肃地跳下床铺，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空黑得像浓稠的墨水，往常的繁星与月亮尽数隐匿，枝形闪电时隐时现。　　“这股魔力…居然影响到了天气！”　　此时的他已然明白了路熙为什么给青槐打电话。　　紧接着，路辰不再犹豫，换好衣服，拉开卧室门，准备去外面回拨电话。　　出现客厅时，他感受到路熙卧室里的一股阵阵魔力波动，心里泛起不好的念头。　　疾步跑到路熙卧室前，他抬手敲了敲门。　　“路熙？睡了吗？”　　房间里很安静，没人回应。　　如他所想，自己的妹妹已经先一步离家飞往了魔力波动的地方。　　“她真的不了解自己多弱吗？”　　路辰有些生气，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现在应该赶紧变身成魔法少女追过去，让妹妹回家呆着。　　他畏惧青槐的身份被拆穿，害怕揭开秘密之后会和路熙的关系陷入冰点。　　可身份暴露与关系破碎相比于妹妹的安全而言，他更在意后者。　　“欸…”　　路辰无声叹了口气，变身魔法少女青槐，顺着魔力轨迹追了出去。　　靠着强大的实力，她仅仅耗费十几秒就追上了路熙。　　“回去！”　　青槐板着小脸，出现在妹妹身前拦下时的第一句话就是冷冷的命令，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回家去！”　　路熙原本对青槐出现在眼前满心欢喜，可当对上她紧绷冷淡的神情，听着她不容反驳的口吻，诧异了好几秒才反问道：“…为什么？”　　青槐深吸口气，神色凝重：“这次战斗根本不是你这种新人魔法少女能参加的！”　　“可我至少能帮你查询下幻想生物的背景设定以及弱点…”路熙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鼻音，听着闷闷的。　　“我知道你想帮我。”青槐察觉到了妹妹的不对劲，语气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柔了一点：　　“可产生如此魔力波动的幻想生物一旦降临，周围空气里的魔力会彻底陷入混乱。那些狂暴紊乱的魔力在稳定前会屏蔽附近的任何电子产品，届时一点信号都没有，你拿什么调查？”　　她在一年前经历过一次这种魔力引发的战斗，所以现在的每一句话都是实打实的真话。　　路熙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一直立在她肩头的索亚也开口劝道：“回去吧，熙酱，有青槐前辈在的…”　　这位小精灵在路熙出门前反复劝阻过，可打不通青槐电话的路熙压根不听，执意要去。　　对此，索亚只想说：我能有啥办法？我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精灵…　　最终，路熙将心底的不甘、失落尽数压了下去，红着眼眶，声音低落：“嗯…那你千万注意安全…青槐。”　　青槐见状忙转移视线，生怕再看下去回忆过去，从而促使情绪会控制身体做出不好的事情。　　“放心吧，我很强，明天下午见，我还有很多知识没教你，记得不要迟到哦。”　　话音落，没了后顾之忧，她爆发出强大魔力，速度陡然间翻了数倍，朝着感知到的地方飞去。　　路熙静静伫立在夜空中，望着在电闪雷鸣里消失的背影，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她知道，青槐陈述的是事实。　　即使相隔很远，她依旧能感知到这股魔力带来的威压。如果执意过去的话恐怕只会成为累赘。　　索亚感知到少女身边散发低沉失落的情绪，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柔声安慰：　　“没事的，熙酱，谁都是从弱小一步一步走向强大的。你只要慢慢提升实力，迟早有一天会站在青槐前辈身边的！”　　“我知道…”　　路熙低着头，嘟哝道：“被这样的前辈保护、照顾、教导，我感觉很安心…但是你知道吗索亚，前辈其实很孤独，我想尽力帮助她…”　　“我感受得到。”索亚小脑袋轻轻点了点，尾巴摇晃的很慢，　　“而且我还发现了，前辈全身上下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无形墙壁，应该是在这个世界长久以来一个人扛着所有危险导致的。”　　“我也发现了…”　　路熙想起了刚刚青槐挡在她身前的样子，还有之后刻意躲开不敢直视她泛红眼眶的动作，轻呼一口气道：　　“我看得出来，她很在意我，很担心失去我…哪怕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可我却总有一种和她相处了十几年一样的感觉。”　　“欸，前辈太孤独了。”　　索亚说出了它的看法：“她像我曾经听过故事里的最后一只象龟，可不同的是，那只象龟没有前辈这么好的运气，它直到生命尽头都没能遇到名为“同类”的伙伴。”　　“嗯…回家吧。”　　路熙也不想多说，打算回家继续修炼提升实力，只为尽早站在青槐身边，与她并肩作战。　　索亚应了一声，一人一灵转身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　　沧凌江，自西北奔流向东南，天然隔开了兰溪市与枯龙市两座城市，一眼望不到对岸尽头。　　横亘在大江中间的是虎江大桥，桥南岸落地兰溪市江区，北岸直通枯龙市南郊，中间分界线上立着城市界碑。　　虎江大桥分为上下两层，上层的公路车道还有许多车流，下层地铁通道早已收车。　　青槐远离大桥，伫立江面之上，紧闭双眼，长发和裙摆迎风飘荡。　　前方约五十米的水面不断荡开阵阵涟漪，下方汇聚的巨量魔力狂躁不止。　　这次的魔力真是有史以来感受到的最强魔力…她缓缓睁开眼，操控无数丝线在附近布下天罗地网，准备静静等待幻想生物出现先发制人。　　突然！　　几道闪电同时在云层里闪灭，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狂风裹挟着雨水陡然倾泻而下。　　一层无色光罩出现笼罩住了青槐，密集的雨点尽数打在光罩上。　　虎江大桥所有的桥灯也在此时一闪，骤然灰暗，接连不断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青槐没有理会桥上的动静，目光牢牢锁定前方动荡的江水。　　此刻，阵阵涟漪的水面猛然急速向内收拢水流，形成漩涡。一圈圈浪涡越转越快，一道顶天立地的灰黑水柱轰然成型！　　拔地而起的巨型水龙卷上端直刺厚重的积雨云，下端扎进翻滚的江面。　　漫天水雾里，旋转的水柱裹挟碎浪、水雾与狂风，发出沉闷轰鸣，四溅水珠。　　桥上、岸边，许多人顶着风雨掏出手机，想要记录下这可怖又瑰丽的一幕。　　然而他们的手机要么屏幕闪烁花屏、触控失灵，要么干脆黑屏没有任何反应。　　黑云沉沉压着江面，下一瞬间，一道闪电自云层深处漫卷开来，冷光向着四面八方铺开，将整个城市照亮。　　横贯天地的水龙卷也在此时剧烈震颤，上下漩涡分层脱落，半空中的水柱轰然向旁倾斜。　　短短数息，庞大的水柱化作无边水雾飘散，消融在江天里。　　没有理会如诗如画的壮阔场景，青槐目光仍锁紧前方。　　湖面中央，被雨滴撞击产生阵阵涟漪的水面不知何时出现一位少女，归于水面之上。　　她身披雕刻蔷薇花纹的银铠，右手握锋利染血的银白长剑，披肩黑发如帷幕般散于水面，却与水毫无半分接触。　　在少女洁白的脖颈处，一道致命切口正不断向外渗出殷红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