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统治下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是雨夜和霓虹,是高科技低生活,是暴走的资本和挣扎的凡人。 在这里,一切都可以用金钱买到,个体的差异与努力显得愈发微不足道。 大部分人失去了分辨是非真假的能力,只能一味地随波逐流。 但制作这股潮流的能力,已经被公司掌握。 阿列克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想要出人头地的年轻人。 他想赚大钱然后跟自己女朋友过上好日子。 那么应该如何实现目标呢? 以他有限的认知,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当佣兵、卖命、跟着大哥们混。 这是街头底层人士少有的上升通道,阿列克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抓住它。 过度改造,排异反应,服药压制,药物成瘾,最后死在一个垃圾满地的阴暗角落。 他的尸体会被其他人发现,卖给清道夫。 清道夫取出义体,卖给义体医生。 义体医生会把义体植入到下一个想要名扬天下的街头傻小子身上。 于是故事再一次重演。 公司的垄断不仅存在于产品与技术。 他们垄断了人们的未来。 潘森站在仓库旁的停机平台上,眺望着海面,腿一抖一抖的。 仓库入口传来一些动静,是瑞吉娜的人到了。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索,打扫现在痕迹,清理尸体碎片,将破损的机械统统打包带走。 被蛛网困住的阿列克又有些不安分,被他们注射了一剂镇定剂。 潘森静静地看着他们行动,好像看见了两个月前的自己。 “滴滴滴!” “喂?” “跟你做买卖真是开心,King!你的活干得漂亮,以后一定会有更多委托找上你的!” 通讯那头的瑞吉娜像是松了口气,毫不吝惜对潘森的赞誉。 潘森笑着回应了两句,沉默了一会,问了一个问题。 “阿列克还有救吗?” 电话那头的瑞吉娜也沉默了,她努力地组织语言,给出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我们一直在努力。” 潘森笑了笑把烟头丢到了地上,用脚踩灭。 “这家公司,叫什么体重养生系统的公司,你清楚他们的底细吗?” 瑞吉娜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有些苦涩地开口。 “他们只不过是明面上的靶子,皮包公司罢了,背后具体是谁我没有查到。” “King,这个世界这座城市有太多这样的事了,我只能尽力做好我能管到的那些事情。” 瑞吉娜曾是FTF电台的独立记者,在电台被军科背景的新闻54台收购后,她决定寻找一种更好的方式传播自己的声音。 成为中间人后,她利用她在各行各业的人脉收集信息,平衡沃森区的势力失衡,处理义体失控,一步一步逐渐成为了沃森区的顶级中间人。 她不鼓励自己手下的佣兵采取暴力手段,倾向于留活口以获得更多情报与机会。 她不参与帮派对抗,不占领地盘,甚至帮忙善后。 瑞吉娜以她独特的行事风格,赢得了普通人、帮派甚至是NCPD的信任。 但凡事都有代价。 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肆意揭露公司丑闻黑料,有时还不得不帮助公司掩盖问题、处理甩锅。 不过瑞吉娜的本性并没有因此改变,她还是那个斗士。 默默有良心的记者,帮助失控的病人,通过某些任务迂回地展现社会问题。 她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改变夜之城。 潘森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只是想打听一些情报。 他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挂断电话,潘森回到车上记下了今天的事。 他准备让琦薇去调查一下,最好能搞清楚闪闪的源头还有它背后的势力。 这一次他准主动出击。 从海滨仓库赶到老维的地下诊所,潘森被老维一通抱怨。 潘森连忙解释,并讲述了今天遇到的事。 老维一边帮潘森检查,一边听他叙述。 听完他也沉默了,叹了口气拍了拍潘森的肩膀。 “我来夜之城已经十多年了,夜之城的人变多了,楼盖得更高了,除此以外它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我不觉得这就是对的,但我没有能力去改变它,我也只能做好我能做的。” 老维看着潘森,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光。 “孩子,我并不是想让你去干什么大事,我只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颗怜悯、同理的心。” 老维又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那张一成不变的桌子前,继续看他那永远也看不完的拳击比赛。 潘森走出诊所,发现今晚的霓虹灯光似乎格外亮眼。 天空中巨大的浮空飞艇展示着各种,一根根粗大的光柱射向地面。 半裸的全息歌姬发出一声声充满诱惑的呻吟,她整个人就是本身。 街对面的超梦体验馆灯火璀璨,身着片缕的性偶在玻璃橱窗后扭动着性感的身姿。 但在街道的另一头,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报团取暖,围着篝火瑟瑟发抖。 潘森突然有些恍惚,今天好像是感恩节? 他抬头望向远处公司广场的高楼。 一百年前,美国人庆祝感恩节,感谢印第安人予以他们先祖的帮助。 作为回报,他们占领了印第安人的土地,掠夺了他们的财富,灭绝了他们的文化。 一百年后,公司又在感谢谁? 是那些孜孜不倦,今天还在加班的牛马? 是被他们赶出家园,失去土地的农民? 还是忍受着有毒废气,生病后却被无情抛弃的工人? “帮帮老兵,给老兵几个零钱吧。” 微弱的声音在潘森脚边响起,发出声音的是一个坐在地上的流浪汉。 他身上那层层叠叠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是颜色,完全变成了灰黑色,手里拿着一只破碗,里面有一两枚硬币。 潘森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带零钱。 之前海滨仓库那边的尸体身上倒是有不少零钱,可惜他没看上。 他掏了半天,只能找到几把枪和子弹。 总不能把枪给他,让他去零元购吧。 潘森有些无奈,以夜之城市民的性格,还真说不准。 他只好去旁边的路边摊上买了两碗炒面送给了老兵。 周围其他流浪汉见状纷纷围了过来,潘森只能狼狈地跑开了。 回到车上,又有人打电话给他,还是个陌生号码。 雅各布·米勒,这他妈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