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诸神之幕

　　“泽恩。”　　空灵的声音在铁矛城上空回荡。　　像是一粒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带起一阵涟漪。　　周遭事物的流速恢复正常，但林恩依旧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声音。　　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多鲁姆。”　　一阵盔甲的摩擦声响起，泽恩捏爆了手中的头颅。　　“你来庆贺？”　　他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望向披着灰袍的老人。　　“庆贺我成为冠冕？”　　看着泽恩手上淋漓的鲜血，被称作多鲁姆的老人，眉间的皱纹似乎变得更深了些，　　“仇恨与黑暗，无法带领你的子民走向光明。”　　他每说一个字，城墙上的火把都会跳跃一下。　　泽恩嗤笑，　　“但足以将你们这些畜生拉入深渊。”　　泽恩抬起手臂，他的身前出现了一个黑暗凝聚的漩涡。　　一根漆黑的刀柄从中探出头。　　“我没有恶意。”　　多鲁姆眼皮低垂，遮住了银灰的眸子。　　“命运垂怜者，到了需要教导的时候。”　　“在诸神的指引下，他将开启新的时代。”　　见远处的银发老人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林恩皱着眉头，伸出手指指向自己。　　“我？”　　“命运垂怜？”　　他瞪大眼睛，似乎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我去你妈的！”　　但凡命运真的垂怜，让他当十六年的狗？　　“痛苦与磨难，是修行的必需品，也是前往未来的船票。”　　“别跟我来这一套！”林恩红着右眼，连带左眼也爬满血丝。　　“老逼登，你最好和老子之前的事没关系，不然老子剜了你的心肝下酒！”　　泽恩有些惊讶的扭过头，似乎觉得林恩有些过激。　　“吃人不好。”他轻咳一声，低声提醒道。　　“那就剁碎了喂狗。”林恩狞笑。　　先前被打散，正在林恩右眼修养的黑犬也咧开嘴，露出尖牙。　　多鲁姆嘴角隐约有些抽搐。　　这个被世界意识关注过的年轻人，似乎不太好相与。　　看着还准备骂些什么的林恩，多鲁姆的瞳孔瞬间变白。　　林恩突然感到一股视线穿透自己的身体。　　他猛地警觉起来，将灵魂之海的元素向着魂星靠拢了一些。　　“多鲁姆，注意你的眼睛！”　　“不然在割下你的头颅前，我不介意先挖下它们，去喂阴影生物！”　　泽恩气势迸发，打断了多鲁姆的窥视。　　银发微微飘扬，多鲁姆的脸上没有出现不耐，反而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比你优秀，泽恩。”　　“比当年的你优秀。”　　多鲁姆微笑着对林恩点头。　　林恩心底没来由的出现一丝寒意。　　“别看老子，老子就算喜欢男人，也不会看上你这个老帮菜！”　　多鲁姆脸上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和当年的你一样调皮，却没有你懂礼貌。”　　他对着泽恩点评道。　　“让我带走他，他会得到最好的教育。”　　“就拿他们作为交换。”　　多鲁姆用眼神，点了点城墙上战战兢兢的黑袍们。　　“哪怕是尸体，对于现在的你，都大有用处。”　　“堵住那些老家伙的嘴，绰绰有余。”　　泽恩冷笑一声。　　“我可没时间教导这小子，但也不会让你带走他！”　　多鲁姆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你还是这么义气用事。”　　“若是当年你接受命运的安排，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泽恩反唇相讥，　　“你们所谓接受命运，就是让我当光明神降临的容器，好让你们去舔神明的钩子？”　　他哼了一声，眯起血色的眼睛。　　“那等我成为神明，是不是你们也会排队来舔我的？”　　“跪下来求我，说不定，能给你插个队。”　　多鲁姆听到泽恩戏谑的言语，突地怒目而视。　　“泽恩，诸神之幕终结了神明的时代，我们自始至终从未想要当神明的走狗！”　　“只是现在世界需要神明，我们…”　　“那个，打断一下。”　　多鲁姆面带愠色，看向举起手的林恩。　　“诸神之幕是什么东西？”　　被林恩打断说话，多鲁姆很生气，但一想到这次有泽恩拦着，估计很难将林恩带走。　　于是准备给林恩这个乡下小子来点震撼的玩意。　　“小子，听好了！”　　多鲁姆负手而立，灰袍被风吹起一角，像是在身后拉开了一层灰幕。　　“诸神之幕，是旧时代的终结者。”　　“当旧神仍以神国锁住凡世的命轨，是帷幕降下，斩断诸神与凯伦西亚的脐带。”　　“神国不再降临，神谕不再回应。凡人也不必再为神明征战，不必再为了一个个虚无的‘圣典’赴死。”　　“从此以后，此世唯有三样东西：铁、血，与信念。”　　他说到这里，声音像从高台落下的霜雪，缓缓覆盖向整个城墙。　　所有人听到这，都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　　“我们继承了神明的遗产，而不是宝藏。”　　“我们推倒了旧神的王座，为的不是叫人跪下，而是让每一个人，都有资格走向自己的王座。”　　“封印神位的大门，从没有关上。只是从被给予，变成由我们自己推开。”　　“神明的消失，也不是因为世界拒绝神，而是因为世界在等待新的神。”　　“旧时代，神的权柄来自天赐；新时代，神的资格来自脚下。谁能走到路尽头，谁就是下一个‘未定名者’。”　　“而你，林恩。”　　多鲁姆微微一顿，银灰色的眼瞳透出一点寒光。　　“是诸神之幕至今观测到最接近那扇门的人之一。”　　“世界意识给了你一张空的王座，你以为那是赏赐？”　　“不，那是一张未被踏足的登神之阶。”　　“你要去推开它。”他抬起一只手，指向林恩，　　“我们会让你走下去。诸神之幕，可以让你成为凯伦西亚新纪元的第一个名字。”　　他的声音落下，城墙上变得极其安静。　　每个人都讲目光投向林恩。　　羡慕、惊讶、恐惧…等等情绪皆有。　　就连剩下的黑袍人都微微抬起头，像是在教堂听一段祷词后，一齐瞻仰圣物。　　林恩看着多鲁姆。　　“说完了？”　　多鲁姆不置可否。　　林恩笑了。　　他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紧接着又抬起手，用袖口擦掉嘴边的血渍。　　“我当是什么。”　　“原来你们是把旧神赶走，然后自己蹲在门口，挨个等着路过的人来开门。”　　他向前迈了半步，一蓝一红两只眼睛，在火把的映衬下格外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