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米法莉还是被拽着领子钻进了学院深处的小树林里。 在夜色的掩护下,他和艾蕾西亚俯身藏在路旁的灌木丛里。 手臂被树枝蹭得痒痒,还有不少小虫子在眼前飞来飞去。 “哈啊——你非得拉上我一起去当怪盗吗?” “废话少说,帮你解决问题你还不乐意了?” “对不起亲爱的学姐,我知错我悔改…” 艾蕾西亚充满怒气地横了他一眼,转而掏出那张地图在上边开始涂改。 “…怎么感觉巡逻组的人好像变多了?” “米法莉不知道哦。” 光是眼皮的沉重都无法应付,米法莉根本没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现在他只想息事宁人,忙里偷闲地闭上眼睛睡上一会儿。 ——主打一个陪伴,啥事也不帮忙干。 因为这里位于学院深处,白天就见不着几个人影,到晚上就更是人迹罕至。 表世界里几乎绝迹的萤火虫三两成群,悄悄点缀着单调的黑暗。 如果是和恋人约会的话,感觉是一个很不错的位置。 两人可以坐在碎石路旁的长椅上,甜甜蜜蜜畅谈未来。 一旦气氛到位,说不定还会发生一些干柴烈火的事情… “不对啊,学院全是女生也会有那种可能吗?” 不经意间将心中所想念了出来,米法莉连忙捂住了嘴。 艾蕾西亚回头看了看自言自语的米法莉,诧异地弯了弯眉毛。 “什么全是女生也会有那种可能??” “嗯,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个学院为什么会变成女校而已。” “…你看我信你说的话吗?” 看米法莉这心虚的样子,艾蕾西亚咬着嘴唇吹了吹额前的碎发。 随后便摆出平常那副冷冷的臭脸,对他竖起一根大大的中指。 “臭不要脸的女装大变态。” “呃啊,那也算不上是我的错吧!” “不是你的错,那你还不是来这边上学了?” “如果可以我还想留在表世界呢,都怪…” 面红耳赤的米法莉挠着头,重复了这话尾几次,一时间想不到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思索片刻后,他抱着脑袋沉吟几声,将这十多年来无人诉说的苦衷全部喊出: “都怪他们要把我包装成个女孩子啦,到底有什么用嘛——” “是啊,到底有什么用呢?” 也不知是在认真思考还是阴阳怪气,艾蕾西亚放低声音反问回去。 米法莉疑惑地眨了眨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好紧紧皱起眉头,抱着手臂开玩笑似的发出悲叹。 “唉,原生家庭…” 刚说完,艾蕾西亚一巴掌狠狠拍在了他的大腿上,清脆的声响穿透寂静的夜幕。 “你打我干什么??” “打的就是你这个白眼狼。” “喂,什么叫做白眼狼啊…” 艾蕾西亚发自心底投来鄙视的目光,右手配以与之相合的手势。 “相比较我来说,你的人生已经算得上是十分美满了好吗?” “…咦,什么意思?”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字面意思而已。”艾蕾西亚斜眼看向地面,“而且至少这学期结束你还能够回家,像我前几天闯了这么大的祸…” 应该是说伦敦城的闹剧,经过这么长时间应该也传到梅森尔家的耳朵里去了。 揉搓着被打得生疼的大腿,米法莉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夜晚是会将所有负面情绪同时放大数百倍的时间。 “我…” 米法莉对着天空另一侧的世界,低声喃喃道。 虽然他从小对外被宣称为女孩,但在家里他一直都被当作男孩对待。 所以并没有出现轻小说里边那种青春期后,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女孩的情况。 而且临行的前一天晚上,一向坚强的母亲还抱着自己哭了一通。 米法莉还开玩笑说这一别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他了,还被严厉的父亲拧了一下耳朵。 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二老的眼睛看上去都有点红红的。 一看就知道,他们也跟米法莉都抱着同样的心情彻夜未眠。 这是他难得赞同艾蕾西亚说法的时刻——他或许真的是一条白眼狼。 “对不起…对不起啊。妈妈,爸爸,妹妹。” 轻轻呼唤着人生中陪伴他最久、也是他最依赖的三个人。 想要见到他们的心情空前的高涨。 接着他愤怒地扇起自己巴掌,一边还咒骂起这张忘恩负义的破嘴。 艾蕾西亚默默地看着米法莉忽然转变的态度,疑惑着歪了歪头。 “好了,打脸不痛吗?” “呜——我真是一条白眼狼。” 如今米法莉抽泣着接受了这个称呼后,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 眼见这家伙执意想把自己打成猪头,悄悄地呼出一声轻叹。 她将米法莉的右手给紧紧握住,毫不避讳地把它放在自己的胸口前。 那双本可以被轻松甩开的手这时候有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 艾蕾西亚的手跟冰块一样凉,但此刻她的心却是赤忱的。 “上次说你想家了你还不承认来着?” “我、我才没有想家——” 由于不敢正眼看向对方,米法莉的目光游移在四周的萤火虫身上。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把话题继续下去,只好将头埋了下去。 艾蕾西亚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下去,而是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他。 米法莉那面用来掩饰不安的面具,早就被对方摘下来砸了个稀巴烂。 察觉到这一点后,他顿时不再虚张声势。 刚才的抽泣终于凝成一颗念家的泪珠从眼角悄然滑落。 “诶诶,怎么还哭上了??” 艾蕾西亚急忙地在随行口袋中摸索,却扑了个空。 “糟糕啊,手帕好像落在你房间里了。” “…呜。” “都快成老男人了,哭成这样算什么话?” 艾蕾西亚为刚才的失言道歉,将老哭包一把拉过来靠在臂弯处。 可这起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米法莉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更多。 这种心情就算是被其他女生——诺艾尔或是李子衿知道都无所谓。 但是男子汉的自尊心,让他唯独不想让眼前这个金发女巫知道这件事。 艾蕾西亚越是将自己当作异性来对待,他越是觉得内心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这种感情到底是从哪里诞生的呢,米法莉自己也搞不清楚。 说到底,他的人生阅历本身就不足以支撑他阅读并理解这份陌生的情感。 暂时无法传达的千言万语,压抑着的千丝万绪。 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只有彼此能够听见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