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小宝瞧着那血红的“杀”字,心中一凛: “乖乖不得了,老子前世姓韦,现下好像正是姓段。 这谷主为何如此仇恨姓段之人? 是了,一定是他老婆偷汉子,跟姓段的轧姘头。 可是他老婆若不是婊子,又能偷几个姓段的? 总不能天下姓段之人,个个都跟他老婆睡过觉。 还是说,他老婆生有怪癖,只跟姓段的睡觉?” 他想到这里,心念一动: “说起来,老子现下也是姓段,只是不知道,他老婆好不好看。 倘若他老婆有神仙姐姐一半好看,老子勉为其难,倒是可以陪她睡上一睡。 嗯,这谷主既是钟灵的爹爹,他老婆自然是钟灵的娘亲。 钟灵既要做我小老婆,她娘自然是我丈母娘。 我小老婆既有闭月羞花之貌,那丈母娘自然也有沉鱼落雁之容了。 常言道得好:丈母看女婿,馋唾滴滴涕。 倘若我这丈母娘当真美貌,这句话倒要反过来说了:女婿看丈母,馋唾吞落肚。 哈哈,哈哈!” 韦小宝大笑之余,忽然想到陈圆圆,心想: “阿珂是我老婆,陈圆圆是我货真价实的岳母大人。 可惜老子当年和小玄子斗气,只能坐镇(软禁)通吃岛,没能去打吴三桂。 倘若老子做平西大元帅,一路带兵打到昆明,定能寻到陈圆圆,让她和阿珂母女团聚。 她母女团聚不打紧,我们岳母女婿团聚,可大大的不同。 别的不说,单是听她弹起琵琶,唱一唱那圆圆曲、方方歌,就非同小可。 丈母娘是不能通吃的,不过‘女婿看丈母,馋涎吞落肚’,那总可以罢?” 他市井流氓习性发作,胡乱想了一会,这才回过神来,又去瞧那九个大字。 此时已是黄昏,天色朦胧,松树上这九字都写得张牙舞爪,那个“杀”字之下,红漆淋漓如血,更是可怖可畏。 韦小宝突然不寒而栗,心想:“既是人家的老婆,老子还是不睡为妙。让别人做乌龟的人,早晚也会变乌龟。我不睡你老婆,你也别睡我老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他又想到钟灵,寻思:“钟灵那小丫头,让我别说姓段,原来是这个缘故。老子又不是傻子,明知人家要杀姓段之人,老子难道会自认姓段么?只要老子自己不说,大家初次见面,人家还能猜到我姓什么不成?” 韦小宝见树上钉着一枚铁钉,钉上挂着一柄小铁锤,心想:“钟灵让我敲三下第二字,看来就是让我敲这个‘段’字了。她当时不明说是‘段’字,定是怕我生气。其实别说是‘段’字,就算是‘韦’字,又有什么打紧。这铁锤是敲在字上,又不是敲在老子头上,关老子什么事?” 他取下铁锤,提起来,向那“段”字敲去。 铁锤砸落,铮的一下,发出金铁撞击之声,声音洪亮之极。 韦小宝出乎意料,吓了一跳。 原来“段”字之下,嵌有铁板,板后又有空腔。 只因铁板和树身都刷白漆,此时天色又极为朦胧,所以不易瞧出。 他见一时无人回应,又连续敲击好几下,听到树后脚步声响,这才挂回铁锤。 只听松树之后,一个少女声音叫道:“阁下是谁?为何在此急敲铁板?” 韦小宝听得对方是个少女,笑道:“嘻嘻,姐姐莫怪。阁下是韦小宝。我受钟灵姐姐之托,前来搬救兵。” 那少女惊道:“搬什么救兵?我家小姐呢?” 韦小宝见不到她身子,只能大致面朝对方,说道:“钟灵姐姐被神农帮抓住了,对方也被闪电貂咬伤,所以要我前来取解药换人。” 那少女说道:“啊哟!你…你稍等一会,待我先去禀报夫人。” 韦小宝说道:“这样也好。”心想:“钟灵原本就让段誉先见她娘。” 他站了一会,又听到树后脚步声响。 一个少女手提灯笼,走了出来,说道:“夫人有请。”声音正是先前那个少女。 韦小宝借着灯笼火光,瞧出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作丫鬟打扮。 只听那丫鬟说道:“尊客…韦公子,请随我来。” 韦小宝嘻嘻一笑,说道:“姐姐如何称呼?” 那丫鬟摇了摇手,示意莫要说话。 韦小宝也不生气,心想:“你们待会想知道钟灵的情况,自然会来求我说话。” 那丫鬟在前带路,领着他穿过一座树林。 两人又沿着小径,向左侧走去。 不一会,就来到一间瓦屋之前。 那丫鬟推开了门,向韦小宝招招手,让在一旁,请他先行。 韦小宝自知是搬救兵的特使,倒也不怕对方暗害,径直走进门去。 眼前是一间小厅,桌上燃着一对蜡烛。厅虽不大,布置却很精雅。 韦小宝也不客气,就近拉过一张椅子,便即坐下。 那丫鬟奉上一杯茶水,说道:“韦公子请用茶,夫人即刻前来相见。” 韦小宝喝了几口茶水,有些坐不住,就起身在厅内走走,东看看,西瞅瞅。 只见东壁上四幅屏条,画的是梅兰竹菊四种花卉,可却次序错乱,挂成了兰竹菊梅。 又见西壁上四幅春夏秋冬,同样次序错乱,挂成了冬春夏秋。 韦小宝心想:“这钟姑娘的爹娘,和老子前世一样,不懂这些书画之类。但老子前世再不学无术,终归胜了一筹,知道是‘春夏秋冬’,而非‘冬春夏秋’。” 只听环佩叮咚之声,但见堂内走出一个美妇人,身穿淡绿绸衫,约有三十多岁年纪,容貌清雅秀丽,眉目之间,依稀与钟灵相似。 韦小宝心中一动,料想她就是钟夫人,躬身一揖,说道:“小弟段誉,拜见姐姐。” 他这话一出口,脸上顿时变色,暗叫:“辣块妈妈,老子心里反复想着‘莫说自己是段誉’,结果看见钟灵她妈美貌,一开口就说成了‘段誉’。老子既已自认姓段,再要撒谎也来不及了。嗯,且听她有何话说。” 钟夫人一怔,说道:“你这孩子,叫我什么?” 韦小宝说道:“你若是钟灵的娘亲,我该叫你伯母,不过瞧你相貌,最多是钟灵的姐姐,甚至可能是妹妹,因此我叫你姐姐。” 钟夫人摇了摇头,说道:“公子切勿说笑,我是钟灵的娘亲,你且叫我伯母罢。” 韦小宝嘻嘻一笑,说道:“那我叫你伯母姐姐。” 钟夫人不理会他胡说,转而问道:“公子方才好像说过,你…你姓段?”神色间颇有异样。 韦小宝心想:“姑且给她胡赖一番,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说道:“不,姐姐听错了,我姓韦,叫作韦小宝。” 钟夫人摇了摇头,说道:“不,我听得清清楚楚,公子方才所说,确是姓段。请公子坦言相告,公子仙乡何处?令尊名讳如何称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