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小宝见已然脱险,说道:“姐姐,没想到你功夫这么好。请放我起来罢。” 那黑衣女郎冷哼一声,并不理睬。 韦小宝手脚给带子束缚住了,黑玫瑰每跨出一步,带子便收紧一些,手脚给勒得越来越痛,再加上脚高头低,斜搭在马背上,头脑一阵眩晕,当真难受之极。 他以为那黑衣女郎没听清楚,再次说道:“姑娘,快放了我!” 韦小宝突然听见“啪”的一声,跟着脸上热辣辣的,已给人扇了一记耳光。 只听那黑衣女郎说道:“别啰嗦!我没问你,不许说话。”语气甚是冰冷。 韦小宝怒道:“为什么?” 啪啪两下,又接连受了两个耳光。 这两下更加沉重,打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韦小宝心中大怒,不知已骂了几十句“臭小娘皮,烂小娘”,可是命悬人手,又怎敢骂出声来? 他忽然想起建宁公主,心想:“辣块妈妈,这小娘皮跟建宁公主一个德行,动不动就打人。只是不知道,她是否像建宁公主一样犯贱,越挨打越开心。倘若真是如此,老子早晚把她伺候舒服了。” 韦小宝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喜欢折磨老子,老子却恕不奉陪。” 他大声叫道:“你动不动就要打人,我不要跟你一起走,快放了我。” 韦小宝突然觉得身子一扬,“砰”的一声,摔到了地上,可是手足都给带子绑缚住了,带子的另一端,仍握在那黑衣女郎手中。 他就这样,给黑玫瑰拉着,在地下横拖而行。 那女郎口中低喝,命黑玫瑰放慢脚步,问道:“你服了么?可听我的话?” 韦小宝不知她有何用意,心想:“老子之前大充英雄好汉,这时候倘若求饶太快,未免显得前面太假。既然要做戏,那就做到底。老子本来就有骨气,绝不屈打成招。” 他大声说道:“我不服!老子死也不听你的话。你以为你是谁?适才老子死在临头都不害怕,难道你小小折磨我一下,我就要害怕了么?我怕…我怕…” 韦小宝原本想要说“我怕什么也不会怕你”,但此时恰好给拖过两个土丘,连连跌宕起伏,将“我怕”之后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那黑衣女郎冷冷说道:“你知道怕了就好。” 她一拉彩带,将韦小宝提上马背。 韦小宝说道:“我要说的是‘我怕什么也不会怕你’,只是被地面梗了几下,这才没说出来。快放了我,我不愿意跟你一起走了。咱们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就此别过。” 那女郎“哼”的一声,说道:“在我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我要折磨你,就要让你死去活来,岂是‘小小折磨’这么简单?” 她左手一扬,又将韦小宝抛落马背,贴地拖行。 韦小宝心下大怒,暗暗想道:“那些人骂你小贱人,原来大有道理。” 他大声叫道:“你再不放手,我可要骂人了。” 那女郎说道:“你有胆子就骂。我这一生之中,给人骂得还不够么?” 韦小宝听她最后这句话,颇有凄苦悲凉之意,一句“小贱人”正要骂出口,心中一软,又即忍住。 那女郎等了半晌,见他没有作声,说道:“哼,料你也不敢骂!” 韦小宝说道:“我只是听你说得可怜,不忍心骂你。难道我当真怕你不成?” 那女郎一声唿哨,催马疾行。 黑玫瑰放开四蹄,疾奔起来。 韦小宝这一来可就苦了,头脸手足之处,都给路上沙石擦得鲜血淋漓。 那女郎叫道:“你投不投降。” 韦小宝原本投降也没什么,但自己先前装作极有骨气,这时候倘若再行投降,反而让人更瞧不起。 他倒也不敢骂得太过分,只是大声骂道:“你这刁蛮任性、不分好歹的泼辣女子!” 那女郎说道:“这不算骂人。我本来就是个泼辣女子,还用得着你说?我自己不知道么?” 韦小宝说道:“我好心好意去救你,你却…” 突然之间,他脑袋撞上路边一块石头,登时昏了过去。 … … 韦小宝渐渐醒来,只觉头上一阵清凉,接着口中汨汨进水。 他急忙闭上嘴巴,却忍不住咳嗽起来,致使口鼻进水更多。 原来那女郎见韦小宝昏了过去,就纵马穿过一条小溪,让他身体浸泡在冷水之中,便即醒来。 幸好小溪狭窄,黑玫瑰几步就跨了过去。 韦小宝衣衫湿透,腹中又给水灌得胀胀的,全身到处是伤,说不出的难受。 那女郎问道:“你可服了?” 韦小宝心中大怒:“我服你妈!你将老子折磨成这鬼样子,就是为了让我服了你。他妈的,老子原本很服你,这下偏偏不服了。你想让老子理你,老子偏偏不理睬你。” 那女郎连问几声:“你服了么?苦头吃够了么?” 韦小宝只装作没听见,不理不睬。 那女郎怒道:“你耳朵聋了么?怎地不答我话?” 韦小宝仍不理睬。 那女郎勒住了马,要看他是否还没醒。 此时朝阳初升,晨光曦微。 韦小宝睁大眼睛,怒气冲冲,瞪视着她。 那女郎怒道:“好啊,你明明醒了,却在这撞死,要跟我硬斗。那咱们就斗个明白,瞧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她跃下马,轻轻一纵,在路旁大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唰”的一声,在韦小宝脸上抽了一记。 韦小宝这时才初次见她正面,只见她脸上蒙了一张黑布面幕,只露出两个眼睛,清澈明亮。 韦小宝一见她眼睛,怒气先消了一半,心想:“这小丫头不懂事,跟我闹着玩的。” 他微微一笑,说道:“自然是你厉害。” 那女郎说道:“好啊,你竟然还敢笑话我!” 韦小宝笑道:“我没有笑话你。我真的觉得你厉害。我喜欢笑,那是天生的,改不了。” 那女郎不听他辩解,扬起手来,啪啪啪啪,又连抽了七八下。 韦小宝对她才有一点好感,这时又消失了,心想:“老子暂且任你打骂,只要不杀了我,等老子将来练好了武功,再让你跪地求饶。” 他决意硬气到底,无论这女郎下手如何狠毒,即使这树枝每一下都抽在身上最吃痛的所在,他也强自忍住,没有叫出声来。 那女郎见他如此倔强,怒道:“好!你装聋作哑,我索性叫你真的做了聋子。” 她伸手入怀,摸出一柄匕首,刃锋长约七寸,寒光闪闪。 那女郎向韦小宝走近两步,提起匕首,对准他左耳,说道:“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你这只耳朵还要不要了?” 韦小宝知她是钟灵好友,不信她会如此狠毒,心想:“她不过是和我赌气,不会当真刺我。” 那女郎见他仍然不理,目露凶光,举高了手中匕首,就要往他耳边刺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