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小宝心想:“这几天糊里糊涂,不知已过去几天。现下去大理来不及了,只有先回无量山再作计较。神农帮不给解药,老子不会去偷么?” 他心意已决,当即辨明方向,赶往无量山。 这澜沧江畔荒凉之极,连走数十里都不见人烟。 韦小宝唯有采摘野果充饥,晚间就在大树上凑合睡一觉。 第二天午后,他跨过另一座铁索桥,重渡澜沧江,行了二十余里,来到一个小市镇上。 韦小宝原本就肚中饥饿,又闻到街上饭菜的香味,实在是抵受不住。 他将全身衣衫摸了个遍,却未寻到银票,连一粒碎银子也没有,心想:“这段誉果真是个书呆子。哪有出门不带银子的道理?” 韦小宝这才想起,段誉离家匆忙,所带银钱不多,才到普洱就花完了。 他自顾全身衣衫破烂不堪,只帽上嵌了一块碧玉,看起来像是珍贵之物,心想:“老子是镇南王世子,这帽子上的宝玉,总不能是西贝货罢?” 韦小宝毫不客气,将这碧玉扯了下来,拿到镇上一家米店去出售。 米店本不是出售玉石之所,但这镇上店肆不多,瞧来只这家米店较大。 那店主见他气宇轩昂,倒也不敢小觑,却不识得宝玉的珍贵,只肯出价二两银子。 韦小宝懒得跟他讨价还价,留下宝玉,取了二两银子。 他走出店门,心想:“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老子穿得这样破烂,只怕行事多有不便。不如先去买身衣衫换了。” 韦小宝几番询问,才知小镇上并无衣店,于是寻了一家饭铺,想要先买饭吃。 他在板凳上坐下,两个膝头顿时都从裤子破洞中露了出来,长袍的前后襟也已撕去。 裤子后部也有几个大洞,屁股一接触到凳子,就觉凉飕飕的。 韦小宝心想:“这下老子倒成了丐帮弟子啦。不知现下丐帮的帮主是谁,怎么还不前来迎接老子?不对,只怕丐帮那些人,也没老子这身衣服破烂。丐帮穿得再不堪,总不会像老子这样光屁股罢?” 店伙端上饭菜,说道:“今儿不逢集,没鱼没肉,只有些青菜豆腐下饭,客官将就着吃罢。” 韦小宝说道:“好。”心中却想:“辣块妈妈,这店家看人下菜。他们见老子衣衫破烂,就以为老子吃不起大鱼大肉,只给老子弄些青菜豆腐。” 他正要开口要些荤菜,转念一想:“老子手里只二两银子,倘若全在这里花光,后面就没钱吃饭了。不妨先将就着填饱肚子,这样才有力气赶路。老子以后回到王府,还愁没好东西吃么?” 韦小宝不再多想,端碗拿筷,吃了起来。 他前世一生锦衣玉食,纵使在丽春院做小厮之时,也未吃过这等粗粝饭菜。 但这几日只有野果充饥,忽然又能尝到盐味,虽是青菜豆腐,却也吃得分外香甜。 韦小宝就着青菜豆腐,连续吃了两碗米饭,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正要再吃第三碗,忽听得店门外有人说道:“娘子,这里有家小饭店,且看有什么吃的。” 又听得一个女子声音笑道:“瞧你这副吃不饱的馋相儿。” 韦小宝感觉这对男女声音好熟,登时想起了无量剑的干光豪,以及他那葛师妹。 他心下惊慌,连忙转过身子,心想:“他妈的,真是冤家路窄,怕什么来什么!那干光豪口中称呼‘娘子’,看来他们早已‘东西联宗’,做了夫妻啦。” 只听干光豪笑道:“新婚夫妻,怎吃得饱?” 那葛师妹啐了一口,轻声笑道:“好没良心!若是老夫老妻,那就饱了?” 她语音娇媚,满含荡意。 两人走进饭店,坐了下来。 干光豪大声叫道:“店家,拿酒饭来,有牛肉先给切一盆…咦?” 韦小宝只听得背后脚步声响,跟着右肩搭上一只大手,将他身子扳转。 他一转过身来,登时与干光豪面面相觑。 韦小宝苦笑道:“小弟见过大哥、大嫂,恭喜你们两位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嗯,也恭喜你们‘东宗西宗,合为一体’。” 干光豪哈哈大笑,回头向葛师妹望了一眼。 韦小宝顺他目光望去,见那葛师妹一张鹅蛋脸,左颊上有几粒白麻子,倒也颇有几分姿色。 那葛师妹满脸愕然之色,渐渐目露凶光,沉声说道:“问个清楚,他怎么到这里来了?附近是否有无量剑的人?” 干光豪登时收起脸上笑容,恶狠狠说道:“我娘子的话,你听见了没有?快说!” 韦小宝暗自思忖:“这两人叛宗私逃,怕泄露行踪,定要杀我灭口。我最好胡说八道一番,将他们吓得落荒而逃。” 他说道:“我失足坠崖之后,挂在一株松树枝上,后来爬将上来,就一路来到这里。至于无量剑的人,我路上倒是见到几个。只是他们手提长剑,匆忙向东而去,好像在追赶什么人。” 干光豪脸色大变,向那葛师妹说道:“走罢!” 那葛师妹站起身来,右掌虚劈,作个杀人的姿势。 干光豪点点头,拔出长剑,径向韦小宝斩来。 韦小宝见势不妙,早已缩身向后。 可两人相距太近,这一剑又来得极快,实在是避之不及。 韦小宝一时无计可施,心中暗叫:“我命休矣!” 眼见白刃将至,突然间“嗤”的一声轻响,干光豪一声惨呼,后仰倒地,长剑脱手掷出,落地发出“当”的一声。 跟着又是“嗤”的一声,那葛师妹已走出店门,听到干光豪的惨呼之声,正要转身回看,却已摔倒在门槛上。 两人倒地之后,身子都只扭了几下,便即不动。 干光豪喉头插了一枝黑色小箭,那葛师妹却是后颈中箭。 韦小宝听得这“嗤嗤”两响,不禁又惊又喜:“昨天晚上,那女郎发射暗器,也是这般声音。瞧这两人中箭方位,那女郎竟然也在店中。难道她这一路上,都在暗中保护我?” 他忙回头去看,背后却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突然,店门外传来“嘘溜溜”一声马嘶。 韦小宝循声望去,果然见到那女郎,正骑了黑玫瑰,缓缓走过店门。 他抢出门去,叫道:“多谢姐姐救我!” 那女郎却没瞧他一眼,自行骑马慢行。 韦小宝说道:“若不是你发射这两支短箭,我这会脑袋早已搬家了。” 那女郎仍不理睬。 只见饭伙追将出来,叫道:“相…相公,出…出了人命啦!可不得了啊!” 韦小宝说道:“对了,老子还没给饭钱。” 他伸手入怀,正要取出那二两银子,却见黑玫瑰已然走远,连忙对店伙说道:“那两个死人身上有银子,他们摆喜酒请客,你自己去拿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