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小宝惊魂稍定,再次望去。 只见悬崖下数百丈处,波涛汹涌之极,一条碧绿大江,滚滚向东流去。 韦小宝心想:“原来已到了澜沧江边。这江水如此湍急,从这边是上不来的。敌人若想过来,只能走到谷底,越过深涧断崖,再攀缘而上。” 他忽然想到:“适才黑玫瑰由此而去,可是这里又没有路,黑玫瑰如何离开的?难道它竟跃下悬崖,落入了这澜沧江水之中?” 韦小宝放眼望去,瞧不见黑玫瑰的影子,心想:“希望黑玫瑰只是给江水冲走了。唉,倘若黑玫瑰淹死在这江中,不知木姐姐该有多难受。” 他和黑玫瑰相处不久,但一想到黑玫瑰或许尸骨无存,不禁有些难过。 韦小宝回到木婉清身边,见她仍昏迷未醒,正想设法唤醒她,只见她背后左肩上,赫然插着一枚钢锥,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他大吃一惊,适才仓皇逃命之时,天色尚未明朗,竟没发觉木婉清受此重伤。 韦小宝将手伸入她面幕下,试探有无呼吸。 只觉木婉清气息十分微弱,但确实尚有呼吸。 他松了口气,心想:“吓死老子了,幸亏还没死。嗯,须得拔去钢锥,才能止住流血。” 韦小宝抓住锥柄,要紧牙关,用力上拔,钢锥应手而起。 他闪避不及,一股鲜血喷出,溅得满头满脸。 木婉清痛得大叫一声,醒了过来,跟着又晕过去。 韦小宝按住她伤口,不让鲜血流出,但血如泉涌,却哪里按得住? 他忽然想起,先前木婉清手臂大腿受伤,曾从怀里取药敷上,不久就止血了。 韦小宝轻轻伸手,在她怀中摸索,将碰到的东西,全都掏出来,摆放在旁边。 除了装有钟灵生辰的那只小盒子外,另有一只黄杨木梳、一面小铜镜、两块粉红手帕,还有三个小木盒、一个瓷瓶。 他见到这些闺阁之物,不禁咋舌,心想:“女人真是麻烦,出门在外,竟要带这许多东西。老子原以为她只会杀人,没想到她还会梳头、照镜子。” 韦小宝见地上这许多盒子、瓷瓶,不知哪个是木婉清先前所用伤药。 他只知那瓶绿色粉末,是冒充圣药赐给司空玄的,也不知能否止血。 韦小宝揭开一只盒子,幽香扑鼻,见盒中之物似是胭脂。 第二只盒子,装了半盒雪白粉末。 第三盒是淡黄粉末。 他凑近嗅了嗅,雪白粉末没有气味,淡黄粉末却极辛辣,一嗅之下,登时打了个喷嚏。 韦小宝心想:“不知哪个是止血药,哪个是杀人药。倘若用错了,岂不是糟糕之极?” 他不敢擅自用药,伸手去捏木婉清的人中。 过了半晌,木婉清微微睁开眼睛。 韦小宝连忙问道:“木姐姐,哪一个是止血的?” 木婉清说道:“红的。” 她说了之后,又即闭上眼睛。 韦小宝兀自不放心,再次问道:“红的是止血药?” 木婉清无力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韦小宝心想:“老子还以为红的是胭脂,没想到竟是止血药。既然她两次都说这红的是药,那即使不能止血,也不会是毒药。” 他将木婉清伤口附近的衣衫撕破一些,伸出手指,挑了些胭脂红的粉末,轻轻敷上。 木婉清迷迷糊糊之中,伤口一给手指触碰,就身子一缩。 韦小宝柔声安慰,说道:“不要怕,不要怕。咱们先止血再说。” 这胭脂红的粉末,竟颇具灵效,涂上伤口之后,流血就渐渐少了。 他累了半天,见伤口渐渐止血,不禁松了口气。 韦小宝听得对面崖上忽然安静,寻思:“难道他们真的正从谷底爬上来么?” 他俯身伏地,缓缓爬到悬崖边,探头张望。 果然不出所料,对面山崖上,有十余人,正慢慢攀缘到谷底。 这些人只须到了谷底,就能爬到这边山崖上。 看来最多再过两三个时辰,敌人就能爬上来。 韦小宝心想:“只要有一线生机,总不能坐以待毙。” 他查看四周地势,见自身所在是座高崖,一面临江,三面皆是深谷,无路可逃。 韦小宝长叹一口气,将木婉清抱到一块岩石底下,以躲避山风和敌人暗器。 他随后搬一些石块,堆放在山崖边低洼处。 悬崖上乱石甚多,没多久就搬了一大堆石头。 韦小宝准备妥当,就坐在木婉清身旁,静待敌人爬上来。 他这几天奔波劳累,昨晚更是彻夜未睡,实在是疲惫不堪,昏昏欲睡。 但既知敌人将至,却哪里敢睡着? 韦小宝又嗅到木婉清身上的阵阵幽香。 他适才试探呼吸之时,曾短暂揭开面幕。 但当时只关心死活,没留神五官长得如何。 韦小宝心想:“现下木姐姐昏迷不醒。倘若我悄悄揭开面幕,她决不会知道。此刻我跟她同生共死,待会敌人打来,我们说不定还要同归于尽。若我到死也没见过她脸,岂非死不瞑目?” 但他转念一想:“现下趁人之危,岂是英雄好汉的行径?老子再想看,也不会偷看。嗯,除非她自己给我看,我才会去看。” 韦小宝思绪如潮,却越来越困,终于沉沉睡去。 他不知睡了多久,突然间听到动静,一惊而醒,连忙奔到悬崖边上。 只见五六名汉子,正悄悄从这边山崖攀上。 有些石块受到触碰,堕下出声。 山崖陡峭,那些人上来甚难,所以爬得极慢。 韦小宝心想:“幸好老子运气好,提前醒了过来,否则在梦里就给人杀了。” 他搬起一块石头,向崖边投掷,叫道;“下面的人听着,不要再上来了。否则,我可就不客气了。” 韦小宝居高临下,投掷石块极为方便。 那些攀缘而上的汉子,却数十丈之下,暗器难以发射上来。 他们听到叫声,便即停步,迟疑了片刻,随即躲在山石后,继续往上爬。 韦小宝将五六块石头,胡乱投掷下去。 只听得“啊”“啊”两声惨呼,两名汉子给石块砸中,堕入深谷,自必粉身碎骨而亡。 其余汉子一见势头不对,纷纷转身下逃。 一个人逃得急了,陡崖上一个失足,坠落下去,料想定是已摔得粉身碎骨。 韦小宝前世没少杀人,此时投掷石头砸死几个人,那倒也是稀松平常。 他见敌人转身逃了下去,也转身回到木婉清身边。 只见木婉清已然坐起,倚靠在山石上。 韦小宝又惊又喜,说道:“木姐姐,你…你好啦!” 木婉清不说话,眼睛盯着他,似有冰冷杀意。 韦小宝知她一直冷冰冰的,也就不以为意,只是柔声说道:“你躺着再歇一会儿,我去找些水来给你喝。” 木婉清说道:“那些人想爬上来?” 韦小宝说道:“是。我已砸死了几个人,将他们吓走了,但不知会不会再来。” 木婉清说道:“我问你一句话,你若有半分虚言,我袖中短箭,立时取你性命。” 她抬起右臂,对准了韦小宝。 韦小宝说道:“你问罢。” 他心想:“你杀了这许多人,原来短箭的机括是在袖子里。” 木婉清说道:“你怕不怕我?” 韦小宝说道:“我为什么要怕你?你虽然动不动就杀人,但你杀的都是敌人,我又不是你的敌人。” 木婉清说道:“你若惹到我了,未必不会杀你。我问你,你有没有掀开面幕,见到我脸?” … …